6时52分。警方在经堂街道南北两端设立了临时封锁线,用巡逻车和警用隔离带将整个街区围了起来。但他们无法阻止轮胎奥鲁古,因为它根本不在他们能拦截的路面上。轮胎奥鲁古的轮胎形态在进入环状八号线后获得了更宽阔的跑道空间,它从居民区的狭窄街道冲上了环八的六车道柏油路面,速度在进入直线段后立即提升到了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以上。
送报少年是在环八的人行道上看到它的。
少年名叫中村拓也,十五岁,骑着一辆老旧的银色自行车在送早报。他的送报路线覆盖了从经堂到环八沿线约三公里的范围,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半开始送,七点前必须送完。他在环八的人行道上骑着车,车后座上摞着两捆用橡皮绳绑好的报纸,《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的晨刊。他刚在自行车上啃了一口从便利店买的红豆面包,就听到了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轮胎声。是低沉的、带着震颤的、像是大地在被人用某种方式摩擦的声音。他转过头,先是看到了暗紫色的邪气光带,然后看到了那个直径约三米的黑色轮胎从环八的弯道中冲出,在地面上拖曳着两道烧灼般的胎痕。
轮胎奥鲁古从他身边约二十米处的机动车道上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将中村拓也自行车后座的两捆报纸全部吹飞;报纸在风中散开,像白色的鸟群一样飞向天空然后四散飘落。中村拓也的自行车被风压推得向侧边一歪,他连人带车摔在了人行道上。红豆面包从他嘴里掉出来,滚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趴在冰凉的人行道上,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色轮胎的尾光,那两道暗紫色的胎痕,在环八的尽头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在他的头顶上方,一只奥鲁盖特从旁边商场的二楼窗户中跳下,落在他前方约五米处;落地时水泥砖地面被踩出了两道浅浅的裂痕。那只奥鲁盖特看了他一眼,用那双冰冷的银色细缝,然后转身,向着轮胎奥鲁古消失的方向跑去,融入了街道尽头那片还在扩散的紫色雾霭之中。
晨跑老人是在环八和经堂街道的交叉路口被掀翻的。
老人姓佐藤,六十七岁,退休前在世田谷区政府工作了三十八年。他每天清晨六点出门跑步,路线固定:从家出发沿着经堂街道跑到环八,在环八沿线跑两公里然后折返,总共四十分钟。他今天跑到交叉路口时,刚好碰上了轮胎奥鲁古从中军那60只奥鲁盖特中分离出来的一支侧翼,约15只奥鲁盖特正沿着人行道向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佐藤老人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的身影;它们比他高出一个头,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手中的短棍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一只奥鲁盖特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它没有用短棍攻击他,而是用肩膀直接撞了过去。奥鲁盖特的体重约一百五十公斤,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撞在一个六十七岁老人的身上;佐藤老人被撞得整个身体向侧后方飞出了将近三米,后背着地摔在柏油路面上,右肩先着地。他听到了自己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骨节响;不是什么碎了,是某根韧带被瞬间拉伸到了极限的回弹声。然后他陷入了眩晕,视野的边缘开始变暗,只剩下正上方那片被暗紫色邪气雾霭染成不祥色调的天空。
那15只奥鲁盖特在经过倒地的佐藤老人身边时没有停留。它们的目标不是他;他是障碍物,被移开了就行。它们继续向前推进,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与从中军方向过来的另一支分队会合,形成了一支更大的破坏队伍。
清晨7时05分。NHK综合频道的晨间新闻节目《早安日本》正在播报当天的天气预报和早间新闻摘要时,主播的声音突然被编导打断了。镜头切到了世田谷区上空的直升机实时画面;画面上可以看到环状八号线沿线多个街区笼罩在一片暗紫色的雾霭中,数个路口处有黑色人形身影在移动,画面中央偏左的位置可以看到一条黑色的、正在高速移动的物体;镜头拉近后,可以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轮胎形状的巨大物体,在路面上拖曳着两道紫色的光痕。
主播的声音在画外音中响起:「现在为您插播紧急新闻。今天清晨约6时30分起,东京都世田谷区经堂街道至环状八号线沿线发生不明暴走事件。目前警方已经在相关区域设立了封锁线,请附近居民不要外出,等待进一步指示。事件的详细情况仍在调查中……」
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播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导播切换画面时看到了直升机镜头中一个被短棍敲飞的自动贩卖机正砸向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
同一时刻,在狛江市郊外的啸林领地深处,一头闭着眼睛侧卧在岩石上的金色巨雕睁开了眼睛。它的金色瞳孔中那枚十字准星暗纹,亮了一下。
在距离它约三公里外的一片林地中,一头青灰色装甲的山地狼从卧姿站了起来,幽绿色的探照灯在黑暗中扫过了西北方向。
在一棵古樟树根部的地下洞穴中,一头黑褐色的獾从睡眠中醒来,它的鼻尖在黑暗中抽动了两下,面部两道白色条纹下的嘴部缓缓张开,露出了一排密集的合金碎齿。
它们都感知到了;不是听到了,是感知到了。在东北方向约二十公里处,有一团邪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高浓度,强烈,带着橡胶燃烧的刺鼻气味;那团邪气正在暴走。
清晨7时20分。狮子走诊所。
电话响了。不是手机,是诊所的固定电话,那台摆在接待台上的老式黑色拨盘电话,铃声是那种刺耳的机械式金属铃。狮子走,二十四岁的兽医,百兽战队牙吠红,从二楼的卧室中走下来,一边走一边扣上白色工作服的扣子。他昨晚,3月16日的傍晚,从狛江市的涡轮工坊回来后一直在研究那三枚铜齿轮之间的关系,直到凌晨两点才躺下。
「我是狮子走。」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来自警视厅世田谷署的一位警官,姓中村,是小林巡查部长在经堂街道封锁线上用对讲机联系署里时,署里值班的刑警课长。中村警官的语气在努力保持镇定,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狮子医生,世田谷经堂这边出事了,轮胎店,铃木轮胎,店主报警说仓库里有异常……」
「什么异常?」狮子走打断了他。
「很难描述。店主说……轮胎活了。他还说仓库地面上裂了一道大缝,缝里爬出了……」中村警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然后放弃了,「爬出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黑色的人,很高,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
狮子走的左手无意识地放入了外套左口袋中。三枚铜齿轮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凉;自从昨天傍晚在涡轮工坊中完成了「回路」之后,这三枚齿轮在接触到邪气时会轻微升温。他现在感觉它们在升温。
「经堂街道方向对吗?」他问。
「对……」中村警官的声音突然被远处一阵尖锐的撕裂声打断,那是某种橡胶材料在高速摩擦中发出的刺耳噪音,透过电话听筒传到狮子走耳朵里时已经失真了,但那种频率的穿透力仍然让他的耳膜感到不适。「……狮子医生,你得来看看。还有……你的那些朋友。就是……上次在……」
「我知道。」狮子走挂断了电话。
清晨7时22分。航空自卫队入间基地。
鹫尾岳,二十三岁,航空自卫队飞行员候补生,百兽战队牙吠黄,正在基地的简报室中翻阅当天的气象简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飞行夹克,夹克左胸上绣着他的姓和候补编号。简报室的电视本来在播放NHK的早间新闻,然后画面切换到了世田谷区上空的直升机实时直播。
鹫尾岳的目光从气象简报上移开了。
他看到画面中那道在街道上高速移动的黑色轨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画面了。涡轮奥鲁古、等离子奥鲁古、铁丝奥鲁古、相机奥鲁古、吊钟奥鲁古,这一个多月来他见过太多这种景象了。但这次的速度不一样。画面中的那个东西,他眯着眼看了约三秒,终于确认了那是一个轮胎,移动速度比之前任何一个奥鲁古都快得多。
「岳……」门口传来基地教官的声音,「今天上午的飞行训练……」
「取消。」鹫尾岳将气象简报合上,起身,从椅背上拿起那件黄色的队服外套。「我有急事。」
他在走出简报室时已经按下了手机上的快速拨号键,那是一个五人共同设定的紧急联系号码群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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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7时24分。狛江市·球场用品店「海洋体育」。
鲛津海,十九岁,球场用品店店员,百兽战队牙吠蓝,正在将一批新到的棒球手套摆上货架。他今天上早班,六点半就到店里了。店面的卷帘门在六点四十分被他拉上去,然后他看到了街道地面上那些还在散发着暗紫色荧光的轮胎烧灼痕迹。
别人可能看不出那是什么。但鲛津海和邪气打了半年的交道,他认识那种紫色的荧光;那是邪气在高温摩擦后残留在物体表面的能量印记,散发出的颜色和频率和其他能量源完全不同。他用手指碰了一下路面上的胎痕;指尖传来微弱的刺麻感,是邪气残余在皮肤表面产生的排斥反应。
他站起身,看向胎痕延伸的方向。向西。穿过狛江市,通向郊外。
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鹫尾岳的群组呼叫。
清晨7时25分。东京武术学院·道场。
大河冴,十七岁,武术学生,百兽战队牙吠白,正在道场中进行每天的晨练。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道服,腰间束着黑带,手中握着白虎棒;不是百兽战队的武器白虎棒,是她自己平时练习用的木质棍棒。道场的窗户朝着东边开着,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木地板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辨。
她在完成第四组棍法练习时,白虎棒的平衡重心从握柄处向棍端滑动了约两毫米。这个调整极细微,细微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大河冴的手指从八岁起就开始和棍棒打交道,她对重心的变化敏感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两毫米,意味着她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同。不是状态不好,是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今天会有事发生。
然后她听到了远处的骚动声,从道场的东侧方向传来的,隔着约七八条街的距离。不是爆炸声,是更细碎的、密集的;玻璃碎裂、金属撞击、人群尖叫,那种只有大规模混乱才会产生的复合噪音。
她的手机在同一时刻震动了。
清晨7时26分。世田谷区·「花牛」花店。
牛込草太郎,二十二岁,花店店员,百兽战队牙吠黑,正在店门口给一排盆栽浇水。水壶是那种老式的铁皮壶,壶嘴细长,出水时水流落在泥土上的声音轻而均匀。他喜欢这个声音;浇花对他来说不是工作,是一种和生命的对话方式。
花店所在的街道在六点四十分被警方封锁了。两辆巡逻车横在街口,蓝红色的警灯在晨光中旋转。牛込草太郎听到了封锁线外传来的嘈杂声;有人在喊、有东西在碎、有轮胎在尖叫。他放下水壶,走到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向封锁线的方向看去。几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在封锁线外的人行道上快速移动,银色面具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他的手机震动了。他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接起电话。
「草太郎,集合。」鹫尾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简短而直接。
清晨7时35分。世田谷区·经堂街道北侧·五人集合点。
五人几乎同时到达了约定地点,那是一座小型公园,位于经堂街道北侧约两百米处,公园中有一个小型的喷泉广场,平时是附近居民遛狗和晨练的场所。今天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居民已经全部被警方疏散了。
狮子走是第一个到的。他站在喷泉池的边缘,左手中握着那三枚铜齿轮;齿轮的温度已经从「微凉」升到了「温热」,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鹫尾岳第二个到。他已经换上了黄色的队服,在赶来集合点的路上他在摩托车后座上完成了换装。
鲛津海第三个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棒球手套,那是他在店里打包新货时随手拿的,没来得及放回去。
大河冴第四个到。她的手臂上还缠着道服的护腕,那是一条白色的棉质腕带,上面绣着她的姓。
牛込草太郎第五个到。他的围裙没脱,围裙上还沾着刚才浇花时溅上的水珠。
「情况是什么?」鲛津海第一个开口。
「轮胎奥鲁古。」狮子走将三枚齿轮收入左口袋,「昨天傍晚在铃木轮胎店仓库中异变的那条旧轮胎,今天早上彻底觉醒了。不仅如此,地面裂缝中涌出了至少两百只奥鲁盖特。现在它们已经扩散到了经堂街道、环八沿线和周边六个街区。轮胎奥鲁古本人的速度极快,正在向……」
他的感知在那一刻被触发;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百兽之力在体内的共鸣反应。邪气,高浓度的邪气,而且不是普通的奥鲁古邪气,是带有明确方向性的、正在高速移动的、目标明确的邪气轨迹。
它的前进方向,向西。偏南约十五度。
向着天空岛。
「它在追什么。」狮子走说,声音降低了半度,「它的速度不是随机暴走,它有目标。它在追一种特定的能量源。能被轮胎奥鲁古感知到的……」
「牙吠宝珠。」大河冴接上了他的话。
五人同时沉默了,只有约一秒。然后同时动了起来。
「牙吠转接——GAO ACCESS!」
五人同时将右手举至胸前,掌心朝外,五指张开。从五人的掌心处亮起了五道不同颜色的百兽之力光柱:赤红、金黄、海蓝、银白、深棕。光柱从掌心向外扩散,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约半米厚的光膜。光膜的质地在扩散的过程中从透明逐渐变为半透明,最终在躯体表面凝固成了五套颜色各异的战队装甲。
狮子走的赤红色装甲覆盖全身,头盔上有一道纵向的鬃毛状金属冠,从额头延伸至后颈。胸前护甲上嵌着赤金色的牙吠狮宝珠。
鹫尾岳的金黄色装甲两侧肩胛处各有一对向外展开的鹰翼状肩甲,翼骨的金属框架在阳光下反射出细密的铆钉排列。
鲛津海的海蓝色装甲双臂外侧各有一道鲨鱼鳍状的臂刃,鳍刃的边缘呈锯齿状,每一枚锯齿的根部都有微型液压杆连接,可以在挥击时向前弹出增加切割深度。
牛込草太郎的深棕色装甲背部护甲上嵌着两块牛角状的金属板,牛角的根部有厚重的环形缓冲垫圈,在遭受背部冲击时牛角可以向后弯曲卸力。
大河冴的银白色装甲腰际两侧各垂挂着四条虎尾状的金属链,链节的每一环都刻有微小的防滑纹路,在移动时会发出细密而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灼热的狮子——牙吠红!」
「孤高的荒鹫——牙吠黄!」
「怒涛的鲨鱼——牙吠蓝!」
「刚硬的猛牛——牙吠黑!」
「华丽的白虎——牙吠白!」
五人齐声高喊,声音在空旷的公园广场中回荡:「大地摇动,邪气激震,百兽战队,牙吠连者!」
变身完成的同一时刻,狮子走的百兽之力感知网络中收到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来自天空岛方向。信号源不是人类,是牙吠鹿·清霁,它的意志波动在感知网络中化为了一道清亮而急促的铃音般的频率。那是警报。
「蒂多姆危险。」狮子走说,「轮胎奥鲁古已经感应到了牙吠象宝珠的位置,它正在冲向天空岛。我们必须赶在它之前。」
五人同时启动装甲中的百兽之力加速系统,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带在公园广场上一闪而逝,原地只留下了喷泉池中因冲击波而剧烈晃动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