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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各自的道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四、各自的道

上午7时17分。神奈川县川崎市,航空自卫队候补生宿舍。

鹫尾岳已经晨跑回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松垮,但干净整洁,正在宿舍里做拉伸。他的身材精悍结实,肌肉线条清晰但不夸张,是长年高强度训练中磨炼出来的那种实用型体格。指节上有几处旧伤造成的茧和略微变形的关节——不是地面搏击留下的,是在模拟舱训练中反复握紧操纵杆、在体能极限测试中一次次挑战自己极限时留下的。每一处茧都对应着一段他不想多提的经历——不是痛苦的经历,而是那种"还不够,还要再强一点"的不满足。

他弯下腰,手掌贴地,感受着大腿后侧韧带的拉伸感。窗外传来早班电车的行驶声,轨道在车轮下发出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一首低沉的、机械的摇篮曲。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飞行夹克外套上。

今天凌晨四点左右,他醒了一次——不是被吵醒的,是忽然就醒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黑暗中叫了他一声。他坐起来,喝了杯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金黄色的牙吠宝珠,握在掌心里。

宝珠温温热热的,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它一直在他身边——从天空岛归来之后,他就把它贴身收着,睡觉时放在枕头下,出门时放进夹克内袋。他不太习惯说那些感性的话,但每天清晨握住它的那一刻,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踏实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等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他没有犹豫太久。他做完拉伸,换上便服,从桌上拿起那部银灰色的牙吠手机——它和宝珠一样,从天空岛归来后便一直由他随身携带——然后走出了宿舍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正式请假。他只是给教官发了一条短信:「私事,需休一日」。

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他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光,眯起眼睛,望向东京南方的天空——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本能一样的感知。那只是一种——他该去了的直觉。

他紧了紧夹克的领口,迈步走向了车站的方向。

口袋里的宝珠,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像是在说:走吧,我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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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6时32分。湘南海岸,临海运动中心·球场用品店。

鲛津海已经起来了四十分钟了。他穿着一件印着球场logo的白色T恤和一条褪色的运动短裤,正在店门口整理新到的一箱篮球。他的动作很熟练——拆箱、检查、打气、上架,从他高中开始在球场打工算起,这一套流程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但他的动作,今天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没睡好。是因为他口袋里的那枚海蓝色的宝珠——从天空岛归来后他便一直随身携带着它——一直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他把篮球放回架子上,直起身,望向海面。清晨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味和潮水的气息,远处有海鸥在盘旋。他平时最喜欢这种感觉——光着脚踩在被太阳晒暖的水泥地上,听着海浪的声音,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球场的老板姓健,是个四十岁的退役运动员,对鲛津海很好,知道他偶尔会睡过头,也从来没扣过他工资。

但今天,鲛津海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店里,换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运动裤,换上运动鞋,把鞋带一根一根地系好。

他母亲香澄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系鞋带。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她认识自己的儿子。当他认真系鞋带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去某个地方了。

“……妈,”他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我今天……要出一趟门。”

“去哪里?”

“……不知道。但是,我应该去。”

香澄姐看了他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蒸汽在她面前散开,让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

“那就去吧。”她说,声音平静,“你爸当年也是这样的——有一天早上,他忽然说‘我要出海’,然后就去了。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筐鱼,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海里有一种东西,比鱼更大。’”

鲛津海系好鞋带,站起身,看着他母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望向东京的方向。远处的海平面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阳光从那道缝里倾泻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拉开了一扇门。

他伸手进口袋,握了握那枚海蓝色的宝珠。

“……比鱼更大。”他低声说,然后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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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6时41分。东京都港区,东京武术学院——训练场。

大河冴已经挥了三百下竹刀了。

训练场里只有她一个人。清晨的光线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她的呼吸平稳而有节奏——挥刀、收刀、调整呼吸、再挥刀——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沿着下颌的弧度滴落在地板上,在浅色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马尾扎得高高的,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

她今天凌晨四点半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她根本就没设闹钟。她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叫醒的,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楚内容,但那声音留下的余韵让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起身,打开衣柜,想找一件干净的道服——

然后她看到了那枚白色的宝珠。

它就静静地躺在衣柜的夹层里——从天空岛归来后,她习惯把它收在那里,贴着最贴身的那件道服。她每天清晨换道服时,都会看见它。她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她当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那枚宝珠放进了口袋里,然后换上道服,来到训练场。

三百下竹刀之后,她停下来,将竹刀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宝珠。乳白色的宝珠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内部似乎有淡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她握着它,感受到那股温热的脉动和她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像是两枚音叉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宝珠放回口袋,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平静。但当她收拾好道服包,推开训练场的门走出去的时候——她的步伐比平时更快了一些。不是赶时间的那种快,而是一种她已经决定了要去什么地方的那种笃定。

她没有请假。东京武术学院的院长是她父亲的老友,她只是留了一张纸条:「今天有事,训练场我已经打扫好了。」她没有写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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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7时02分。埼玉县所泽市,松本花园。

牛込草太郎已经干了一个小时的活了。

他先给温室里的花全部浇了水——先用喷壶把叶面喷湿,再用细嘴壶沿着盆沿慢慢浇透,每一盆都仔细检查过,确认托盘里没有积水才移到下一盆。然后他给新到的一批花苗换了盆——三色堇、雏菊、几盆多肉,每一棵他都轻轻拍实根部的土,再在最上面铺一层小陶粒,既美观又防溅。最后他检查了每一片叶子的状态——有没有发黄的、有没有卷边的、有没有虫害的痕迹——确认一切正常,才直起腰来,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松本婆婆坐在店门口的藤椅上,端着一杯热茶,安静地看着他忙活了一早上。她已经七十多岁了,背有些驼,但眼睛依然明亮有神。她看着牛込草太郎宽厚的背影在花丛间移动,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看穿了什么的笑意。

牛込草太郎擦完汗,站在温室门口,望向南方——东京的方向。他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南方的天空下正在苏醒,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远处轻轻呼唤着什么。那种感觉不强烈,不刺耳,更像是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大地深处有一台巨大的引擎正在缓缓启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宽厚而粗糙的手掌。掌心里,一枚深棕色的宝珠正在微微发光——不是他主动拿出来的,是它自己从口袋里“亮”起来的。从天空岛归来后,他便一直把它收在贴身的口袋里,每天凌晨起来给温室通风时,都会感受到它温热的脉动。他不用低头看也知道它在那里——当他把手伸进口袋,触到那枚宝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不是一件应该被忽略的东西。

他握着宝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到松本婆婆面前,站定了。

“……婆婆,”他闷声开口,声音不大,“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松本婆婆看着他,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没有问他去干什么。她只是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上沾的泥土,就和过去几年里每一天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饭盒在冰箱里,自己带上。”她说,语气平静而温和,“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牛込草太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店里。他从冰箱里拿出那个用蓝色碎花布包着的饭盒——饭盒还是温热的,隔着布都能感受到米饭和菜的温度。他把饭盒放进帆布袋里,又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一件深棕色的工作夹克,披在身上。

他走出店门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比平时迈得更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