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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银杏叶与工地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 五、银杏叶

清晨7时15分。樱之丘动物医院。

狮子走处理完早上的例行检查——柴犬幼犬的绷带换了新的,老金毛太郎的关节做了热敷,隔离笼里的狐狸今天终于愿意在他靠近的时候稍微往前挪了挪——不是逃跑的那种挪,而是往他的方向挪了大约三厘米。那三厘米,在狐狸的世界里,大概相当于一步。

他没有刻意去计算那只狐狸的进步,但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狐狸今天看他时的眼神,比昨天更柔和了一些——不是温顺,而是一种警惕中带着试探的缓和,像是一个人从门缝里探出半边脸,试着要不要把门开大一点。

他做完这些之后,洗了手,用毛巾擦干。他走到后门,推开一条缝,想看看今天的天气——

然后他看到了门槛上那片银杏叶。

完整的,金黄色的,干燥的,叶脉清晰而分明,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它静静地躺在门槛的正中央,像是有人——不,有鸟——特意放在那里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到了对面电线杆上那只翅尖带白毛的乌鸦。它正歪着头看着他,嘴里没有叼任何东西,就是蹲在那里,像一个完成了任务正在等待评价的信使。

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事当前的紧张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自然的、像是看到了老朋友做了件可爱的事之后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笑。他左边脸颊的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他轻声说。

乌鸦歪了歪头,像是在说"不客气",然后它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他弯腰,捡起那片银杏叶,没有吹掉上面的浮尘,没有擦拭,就这样直接放进了他左胸口的白大褂口袋里,和那枚赤金色的牙吠宝珠放在一起。宝珠的温热透过布料和银杏叶的脉络传到他的胸口,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大地和天空同时被握在掌心里的安心感。

他没有注意到门槛上还有别的东西,因为他只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他的视线被那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完全吸引了。那枚铜齿轮安静地躺在门槛的正中央,被门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静静地等待着。

他转身,关上后门,风铃在头顶响了一声——铜制的,六片,声音清脆而悠长。

它在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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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降临

上午7时31分。东京都世田谷区,明和建设第三工地。

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混凝土搅拌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滚筒缓缓转动着,将水泥、沙子和水搅拌均匀。塔吊缓缓转动着长长的吊臂,将一捆钢筋从地面吊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送往正在施工的楼层。钢筋被切割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电焊的火花在晨光中闪烁,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橘色花朵。

没有人注意到,工地边缘的一处电缆井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那是一团紫黑色的黏稠物质,从电缆井的铁栅栏缝隙里缓缓渗出来。它的动作很慢,很谨慎,像是潜入水底的老鱼,不惊起一丝涟漪。它顺着井壁往下流淌,接触到地面上的积水时,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缕淡紫色的烟雾。烟雾很淡,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

烟雾散去之后,那团黏稠物质开始凝聚、变形。

先是收缩成一个球状,然后向上拉伸——两米多高,紫黑色的金属鳞片躯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头部呈倒梯形,两道狭长的紫色光缝横在面部中央。六根机械触手从背后缓缓舒展开来,每一根的末端都带着不同的工具——扳手、螺丝刀、尖嘴钳、扁平锉、中空吸管、细毛刷。

涡轮奥鲁古成型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就那样站在电缆井边,安静地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工地。

工人们的嘈杂声、机械的轰鸣声、钢筋碰撞的金属声——千年来,人类的声音似乎从未改变过。他看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丈量了千百遍的一条路。他走过的地面,留下了一串焦黑的脚印,水泥地被腐蚀出浅浅的凹坑,边缘冒着细小的气泡。

"喂,那是什么?!"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正在搬运钢筋的年轻工人——一个叫田中的小伙子,今年才十九岁,刚来工地三个月。他直起身擦汗的时候,余光瞥见工地边缘有一个紫黑色的身影正在靠近。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起初以为是什么废弃的设备,但那东西在动,而且目标明确地朝工地走来。

他放下手里的钢筋,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一点。

然后他看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机械设备。那是一个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紫黑色金属鳞片、背后伸展着六根机械触手的——怪物。

田中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怪、怪物啊!!"

他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划破了工地上空的嘈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混凝土搅拌机的操作员探出头来,塔吊司机从驾驶舱里往下看——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个紫黑色的身影时,工地瞬间炸开了锅。

"跑!快跑!"

工人们扔下手里的工具,四散奔逃。有人绊倒在钢筋堆上,膝盖磕破了皮,也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有人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报警,手指抖得差点按不准号码。有人跑得太急,撞翻了堆放的水泥袋,白色的粉尘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涡轮奥鲁古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工地边缘,安静地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类。紫光缝里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千年来他见过太多次同样的场景,早已没有了初时的新奇与感慨。

他抬起左手,电缆触手猛地伸长,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绕过了正在逃跑的工人,缠住了那台混凝土搅拌机的滚筒。触手收紧,蓝白色的电流从末端涌出,顺着金属外壳传导到电机里。电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然后"嘭"的一声,冒出一团黑烟,彻底报废了。滚筒停止了转动,残留的混凝土从进料口淌出来,流了一地。

涡轮收回触手,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处——工地边缘的变压器。他需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引一个人出来。

他迈开步子,朝着变压器的方向走去,步伐和刚才一样稳,一样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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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呼应

上午7时38分。樱之丘动物医院。

狮子走正在给一只感冒的英短猫量体温。他把体温计轻轻插入猫咪的耳道,一手扶着猫咪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下巴,安抚它的情绪。猫咪不太舒服,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但没有挣扎,只是用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街对面,一声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早晨的平静——不是火警,不是警笛,是工地的那种刺耳的、持续不断的警报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一连串的汽车喇叭声和人群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噪音。

狮子走手里的体温计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放下体温计,而是先把它读完——38.6度,低烧,然后拔出体温计,在病历本上记录好数据,才对猫主人温和地说:“有点低烧,我开点药,您回去按时喂它,多喝水,观察两天。如果烧不退或者开始呕吐,再带过来复查。”

猫主人连连点头。

狮子走写好处方,交给猫主人,然后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他探出头,望向建筑工地的方向,虽然从这里看不到工地,但他能看到那个方向上方的天空,飘着一股淡紫色的烟雾,很淡,在蓝天下像一抹不自然的阴翳。

空气里的腥臭味,更浓了。

他握紧口袋里的牙吠宝珠,宝珠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像是在催促他。那股温热感透过布料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种紧迫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能感觉到,那种共振。宝珠正在以极快的频率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呼唤它,而它正在用同样的频率回应。

不是错觉。五枚宝珠之间是有感应的——这是蒂多姆在龟岩时教过他们的:“当你们靠近邪气时,宝珠会发热,提醒你们危险正在靠近。当你们彼此靠近时,宝珠会共振,告诉你们——队友就在附近。”

队友就在附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脱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抓起那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披在身上。他的动作很快,却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铃木姐,我出去一趟。诊所你先盯着,如果有受伤的动物送过来,先做基础处理,等我回来。”

前台铃木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被远处的警报声和尖叫声吓跑了,躲进了沿街的店铺里。狮子走跑了起来,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米白色的衬衫。他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口袋里的宝珠在不断发烫,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不,不是指引方向,是共鸣。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邪气,有奥鲁古,有需要他去面对的东西。他还能感觉到——四个方向,四道微弱的、和他手中宝珠频率相同的共鸣。他们也在靠近。

他转过一个街角,又穿过一条小巷。建筑工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那边果然出事了。他看到工地外围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疏散围观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那股熟悉的阴冷腥臭味。一台混凝土搅拌机已经彻底报废了,金属外壳上冒着黑烟,残留的混凝土淌了一地,已经凝固成了灰白色的硬块。旁边的变压器也被破坏了,电线垂落下来,断口处还在噼啪作响地闪着蓝白色的电火花。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

而那团紫黑色的怪物,正站在工地中央。它没有在继续破坏——它在等人。

涡轮奥鲁古早就听到了狮子走的脚步声。它缓缓转过身,那道横向裂开的"嘴"对准了狮子走的方向,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电流干扰的嘶嘶声。但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米白色外套的年轻男人。

他的紫光缝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认出了他。就是昨天那个用一颗苹果安抚了一头巨象的兽医,就是那个他今天早上放了一枚铜齿轮在他门槛上的人。

“哦?”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就是那个兽医?”

狮子走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个怪物会说话,而且语气还这么……随意。

涡轮奥鲁古见他不回答,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听角角大人提起过你。说你身上有百兽之力的气息,是新的牙吠连者。”它又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打量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瘦瘦高高的,长得倒是挺清秀,但打架嘛……啧,不太像能打的样子。”

它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一种老油条打量新兵蛋子的审视感。

狮子走没有理会它的挑衅。他翻过铁丝网,跳进了工地。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尖先着地,膝盖微曲卸掉了冲击力,然后直起身,面对着两米多高的怪物,没有后退一步。

他伸手进口袋,握住了那枚赤金色的牙吠宝珠。宝珠温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他掌心跳动,传递过来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你就是奥鲁古?”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涡轮奥鲁古。”怪物自我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可以叫我涡轮。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即将打败你的人’——我不介意的。”

它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刺耳,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但又带着一种真实的愉悦感,好像它真的很享受这种斗嘴的过程。

狮子走没有被它的幽默感逗笑。他握紧宝珠,正准备翻开牙吠手机——

然后,从工地的东侧围栏方向,传来了第二道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身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站定,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上的局势。他大约一米七八的个头,身形精悍,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被凿进岩壁的楔子——不动,不慌,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存在。

鹫尾岳。

他没有看向狮子走,目光直接锁定了涡轮奥鲁古,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收到了通知。”

狮子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你也感觉到了?”

“不是感觉到。”鹫尾岳从口袋里抽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金色的牙吠宝珠,“是天亮之前,它就出现在我衣柜里了。我不认为那是巧合。”

涡轮奥鲁古的紫光缝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没有说话,但六根机械触手在他背后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评估。

他话音刚落,工地西侧的围墙后面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一声不太优雅的、伴随着粗重喘气的落地声。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路!——哎哟!”

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的年轻男子从围墙上翻了过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在最后一刻稳住了重心,双臂张开像走平衡木一样晃了两下,然后终于站直了身体。

鲛津海抬起头,看向场中央那个两米多高的紫黑色怪物。

他看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的嘴角竟然咧开了一个笑容——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那种"好家伙,来真的"的、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笑。

“……果然,”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比鱼大多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大步走到狮子走身侧,和他并肩而立。他没有问"这是谁""怎么回事"——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就像是已经知道了一切。

在工地的南侧入口处,一辆自行车被随手靠在电线杆上,连锁都没锁。大河冴从车上跳下来,栗色的高马尾在风中甩出一道弧线。她跑了几步,然后在入口处站定,目光快速扫过场上的局势——紫黑色的怪物站在废墟中央,三个人类男子站在不同的位置,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邪气的腥臭味。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伸手进口袋,握住了那枚白色的宝珠——宝珠正在发热,像是在对她说:就是这里。

她迈步走进工地,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到达的,是牛込草太郎。

他不是跑来的,不是翻墙来的,也不是骑车来的。他是走来的。从埼玉县所泽市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火车,又从世田谷站走了二十分钟——一路走,一路问路,最后循着那股空气中的震动感找到了这里。他到达的时候,气息平稳,只是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站在工地的北侧入口,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工地和那个紫黑色的巨大身影,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帆布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那枚深棕色的宝珠,握在掌心里。

五个人——五个位置——五个方向——站在那片被混乱清空的工地周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没有任何眼神交汇,但他们都知道,其他四个人也在这里。

某种力量正在把他们拉向同一个中心。

涡轮奥鲁古缓缓转动身体,紫光缝从左到右扫过这五个方向——赤红、金黄、海蓝、银白、棕褐——每一个方向站着一个人,每一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枚正在发光的宝珠。

他的紫光缝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五个。

都来了。

他没有说话。但六根机械触手在他背后缓缓舒展开来——第一根的扳手微微张开又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哒"声;第六根的细毛刷在空气中无声地摆动了一下。那是他从千年封印中苏醒以来,第一次同时面对五个活生生的牙吠连者。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微微沉下重心,六根触手在身侧缓缓舞动,像是蛇在蓄力前的最后一次舒展。他没有放话,没有宣告——他直接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回应。

他主动发起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