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枷锁解开,海棠院恢复自由出入,看守侍女尽数撤走,温景辞也得以重新登门探望苏晚烬。
可经此一事,苏晚烬与谢临渊之间的隔阂更深。
她虽能自由走动,却刻意避开所有与他碰面的机会,每日待在院中赏花看书,他送来的东西依旧一概不收,二人偶遇之时,她只会漠然侧身走开,连一句寒暄都不愿给予。
谢临渊不敢再强行靠近,只能远远看着,默默为她备好一切所需,小心翼翼维持距离,生怕再次刺激到她。
沈清鸢蛰伏数日,筹谋出一场足以置苏晚烬于死地的死局。
边境近日频频传来急报,北狄暗中集结兵力,屡次偷袭大靖城池,劫掠百姓粮草,朝堂上下人心惶惶,百官皆在追查暗中勾结北狄、泄露边防布防图的内奸。
沈清鸢买通边境驿馆小吏,伪造一封书信,字迹模仿苏晚烬的笔迹,信中写明愿意提供江南粮草线路、京城布防消息,与北狄合作,条件是北狄出兵帮她覆灭谢临渊,为苏家满门复仇。
除此之外,她又暗中将几枚北狄专属银饰藏入海棠院假山石缝之中,作为物证。
一切布置妥当后,她连夜入宫,面见年幼的圣上,哭着呈上伪造书信与密报,一口咬定苏晚烬勾结北狄,通敌叛国。
年幼小皇帝年少胆怯,听闻通敌大案,惊慌不已,次日早朝直接将此事摆在朝堂之上,交由百官商议处置。
一众早就不满谢临渊独掌大权、嫉妒苏晚烬独得偏爱的大臣,立刻纷纷附和,上书恳请严惩苏晚烬,以儆效尤。

通敌乃是诛九族的死罪!苏氏身负血海深仇,怀恨在心勾结外敌,绝非空穴来风!
摄政王万万不可因一己私情,徇私包庇通敌叛女,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证据确凿,书信物证俱全,应当即刻捉拿苏晚烬,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百官声声逼压,字字句句都在逼迫谢临渊亲手定下苏晚烬死罪。
沈清鸢站在朝臣队列末尾,垂眸掩去眼底得意,静静等着看谢临渊进退两难。
一边是律法朝堂、边关将士、百官舆论,一旦徇私包庇,便是纵容通敌,他多年苦心维持的摄政政权会瞬间崩塌,天下大乱
一边是他放在心尖、倾尽一生偏爱的苏晚烬,是他唯一的光,若是按律定罪,便是亲手送她赴死。
朝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临渊身上,等着他做出抉择。
玄色朝服加身的男人站在大殿中央,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沉到极致。
他清楚,这又是沈清鸢布下的圈套,伪造的书信、藏起来的银饰全是假证。
可满朝文武众口一词,小皇帝胆怯施压,边关战事吃紧,百姓痛恨通敌叛徒,他若是当众袒护苏晚烬,只会落得徇私通敌的骂名,落人口实,引发朝野动荡。
两难抉择,生生将他撕扯两半。

臣不信苏晚烬通敌
谢临渊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尽力稳住心神

书信字迹刻意模仿,物证来源不明,皆是人为伪造,其中必有小人陷害,恳请圣上容臣彻查此案,不可仅凭虚假证物定人死罪

摄政王分明是被情爱蒙蔽双眼!
一名老臣出列,高声反驳
人证物证俱全,苏氏有充足动机勾结外敌,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通敌,边境永无宁日!


今日摄政王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百官接连附和,逼宫之势已成,丝毫没有退让余地。
谢临渊望着满殿咄咄逼人的朝臣,心底一片冰凉。
他护了三年的小姑娘,如今被推上风口浪尖,死罪加身,而他手握滔天权势,却一时之间,找不到万全之计护住她。
早朝散后,他快步赶回王府,直奔海棠院。
苏晚烬正坐在湖边喂鱼,一身素白衣裙,神色安静平和,丝毫不知朝堂之上,自己已经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死罪。
看见谢临渊步履匆忙、脸色惨白地朝自己走来,她下意识想要转身避开。

阿晚,站住
谢临渊出声叫住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苏晚烬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王爷还有何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恕我不便奉陪。


朝堂之上,有人伪造证据,诬陷你勾结北狄通敌叛国,百官逼我定你死罪
谢临渊走到她身侧,一字一句说出这个惊天噩耗,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神情

那些证据全是沈清鸢伪造,我定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但眼下,为稳住百官、暂缓危机,我不得不暂时将你禁足王府,对外宣称收押处置
苏晚烬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通敌叛国?

死罪?

沈清鸢竟然做到这种地步,非要置我于死地?

是我没能护住你,让她一次次算计你

谢临渊眼底满是自责,伸手想去牵她的手,

你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拆穿她所有阴谋,洗清你的罪名,绝不会让你出事
可接连不断的算计、误会、伤害早已耗尽苏晚烬所有信任。
她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眼底彻底蒙上一层死寂的绝望
又是禁足

谢临渊,在所有人眼中,我是灭门遗孤、是蛊惑摄政王的妖女,如今又被扣上通敌的罪名,百口莫辩

百官逼你处置我,你终究还是要为了你的江山、你的权位,牺牲我,对不对?

在你心里,朝堂天下,永远比我重要

一句质疑,戳穿谢临渊心底最深的无力。他的确不能不顾一切与满朝文武为敌,一旦动乱,万千百姓流离失所,这是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可在苏晚烬眼中,这份权衡取舍,等同于舍弃她。
爱恨彻底失衡,新一轮蚀骨虐心,再度席卷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