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院被封锁整整五日。
温景辞被阻拦在王府门外数次,次次都被侍卫客气拦下,连苏晚烬一面都见不到。
沈清鸢远远看着紧闭的海棠院门,心中畅快,每日派人打探院内动静,等着看二人彻底反目,两败俱伤。
院内,苏晚烬开始绝食。
那日谢临渊走后,桌上桂花糕一口未动,每日送来的精致早膳、点心、汤羹,全部原封不动摆在桌案,碰都不碰。
侍女劝说无果,只能匆匆前去禀报谢临渊。
彼时谢临渊正在朝堂处理紧急军务,听闻她绝食,心神大乱,不顾百官阻拦,直接放下手中兵符,快步赶回王府。
推开房门,满桌饭菜早已冷透,少女蜷缩在床榻角落,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几日滴水未进,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
看见她这副模样,谢临渊心脏骤然骤停,所有偏执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悔恨。
他快步冲到床边,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刚碰到她肌肤,就被她虚弱地偏头躲开。

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他声音发颤,眼底涌上浓重红血丝

饭菜不合口味,我可以让后厨重新做,江南小吃、软糯羹汤,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寻来,不要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苏晚烬微微抬眼,视线涣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困住我的人是你,如今逼得我绝食的也是你

只要院门一日上锁,我便一日不吃不喝

你若是想活活饿死我,正好遂了你的心意,不必多费口舌劝我

字字诛心。
虚弱的话语,字字诛心。
谢临渊看着她干裂苍白的唇,单薄得一折就断的身子,悔恨席卷全身。
是他太过偏激,不该被一封假信冲昏头脑,不该封锁院落,剥夺她所有自由,把她逼到这般境地。
他执掌生杀大权,能震慑百官,平定叛乱,可唯独拿眼前这个心死的小姑娘毫无办法。

是我错了
话音落下,堂堂权倾朝野、万人跪拜的摄政王,直直双膝跪地,跪在床榻边冰凉地砖上。
地砖寒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跪,放下权势、傲气、尊严,只为求她好好爱惜自己。
苏晚烬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看着跪地的男人。
他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屈膝,先帝驾崩之时,诸王逼宫,他都挺直脊背不曾弯腰
沙场浴血,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有过半分退让。
如今,为了她,跪在自己面前。

烬烬,是我糊涂,被沈清鸢的假话蒙蔽,不分青红皂白封锁院落,委屈了你
他垂着头,脊背紧绷,声音满是卑微悔恨

我现在就命人打开院门,撤掉所有看守,不再限制你的自由,也准许温景辞再来探望,只求你吃一口东西,不要伤了自己身子

你若是恨我,怨我,想骂想打都可以,别拿绝食惩罚自己,我看着心疼
冰凉地砖浸透他的衣袍,手背未愈的伤口因为低头动作再度撕裂,鲜血慢慢渗出来,滴落在地面,开出点点红梅。
苏晚烬望着他跪地狼狈的模样,心口爱恨再度剧烈拉扯。
恨是真的,可看见他这般放下尊严赎罪,心底那道坚冰,又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她别过头,强忍眼底酸涩,不肯松口
放开院门是应当的,不必跪地求我

你我之间仇恨未消,就算解开枷锁,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
眼底盛满哀求

只求你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只要你平安顺遂,我愿意做任何事弥补过错
僵持半个时辰,苏晚烬终究扛不住身体的虚弱,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她实在无力再硬撑下去,沉默着轻轻点了下头。
见她松口,谢临渊大喜过望,立刻起身,快步朝外吩咐侍卫开锁撤守,又亲自去往小厨房,亲手熬煮温润养胃的小米粥。
粥熬好后,他端着瓷碗回到屋内,小心翼翼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
苏晚烬没有拒绝,微微张口咽下,温热米粥滑入空荡胃袋,带来一丝微弱暖意。
谢临渊坐在床边,一勺一勺耐心喂她,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她脸上,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后怕与浓烈宠溺。
可他清楚,这短暂的缓和,只是她身体撑不住的妥协,心底那道血海深仇的鸿沟,依旧横亘在二人之间,难以逾越。
暗处,沈清鸢的侍女将摄政王跪地的场景尽数看在眼里,回去禀报给沈清鸢。
沈清鸢捏碎手中玉杯,眼底妒火熊熊燃烧。
就算闹到囚禁绝食,谢临渊依旧把苏晚烬放在心尖,甘愿放下尊严跪地求饶。
她不甘心。
仅仅挑拨离间远远不够,她要布下更大的死局,让二人彻底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