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北体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落了满地白,整个校园都裹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银装。
禾糯站在画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心里有点雀跃。
今天是校队淘汰赛的第一场,对手很强,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这么大的雪,场地肯定很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她看了看时间,离比赛还有一个小时。
收拾好东西,她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围巾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往足球场走去。
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都裹得像粽子一样,却还是热情高涨。禾糯挤到最前面,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文成业穿着红色的队服,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正在做热身,动作舒展,神色专注,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好像瘦了点。
养伤那几天,他总说没胃口,吃得少,现在归队了,训练量又大,肯定更辛苦了。
禾糯看着,有点心疼。
正想着,场上的人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文成业的嘴角微微上扬,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禾糯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巾。
这个人,怎么总能一眼就找到她。
比赛开始了。
雪还在下,场地很滑,双方踢得都很谨慎。
对手确实很强,防守密不透风,进攻也很犀利。前三十分钟,双方都没什么好机会,比分一直是零比零。
禾糯站在看台上,手心全是汗。
她不懂太多战术,只知道盯着文成业看。他跑位、传球、突破,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跟着揪心。
第三十七分钟,对方抓住一次反击机会,率先破门。
一比零。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对方球迷的欢呼声。
文成业站在中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雪花落在他的发顶,白了一片。
禾糯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知道他有多在意这场比赛。
下半场开始后,宏景的进攻明显加强了。文成业跑得更拼了,几次突破都被对方凶狠地铲断,摔在雪地里,看得人心惊肉跳。
禾糯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第六十五分钟,文成业在禁区外被放倒,赢得一个任意球。
他站在球前,弯腰调整着足球的位置。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盯着球门的方向。
全场都安静了。
禾糯屏住了呼吸。
助跑、起脚——
足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越过人墙,直挂球门死角。
球进了!
全场瞬间沸腾。
队友们疯了一样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雪地里闹成一团。
文成业从人堆里爬出来,头发上、衣服上全是雪,却笑得格外灿烂。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看台。
穿过漫天飞雪,穿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然后,他抬起手,比了个心。
很轻,很快,快到除了她,没有人看见。
禾糯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心里却暖得发烫。
比赛的最后十分钟,双方都拼尽了全力。
伤停补时的最后一分钟,文成业抓住一次反击机会,单刀赴会,面对门将冷静推射,球滚进了球门远角。
绝杀。
整个球场都炸了。
队员们疯了一样冲过去,把他团团围住,抛起来又接住,闹得不可开交。
雪还在下,可所有人都感觉不到冷。
禾糯站在看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就知道,他一定可以的。
赛后,队员们闹着要去吃庆功宴,文成业找了个借口溜了。
他在球员通道的出口等她。
雪地里,他穿着湿透的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草屑和雪水,却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禾糯跑过去,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你超棒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
文成业抱着她,低低地笑,胸腔震动,震得她耳朵发麻。
"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禾糯抬起头,瞪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带着雪的凉意和少年的清冽气息。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赢了,我的小姑娘会为我骄傲。"
"我一直都为你骄傲。"禾糯认真地说,"不管赢不赢。"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慢慢积了薄薄一层。
文成业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疼得不行,伸手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用自己的外套把她裹住。
"冷不冷?"他问。
"不冷。"禾糯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你在,就不冷。"
他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糯糯,"他忽然开口。
"嗯?"
"初雪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紧张,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禾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缀了细碎的星光。他的眼神很认真,很郑重,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誓言。
"禾糯,"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想和你一起,看每一场初雪。"
漫天飞雪,万籁俱寂。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禾糯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
很轻,很软,像雪花落在心上。
"我也是,"她贴着他的嘴唇,轻声说,"很喜欢很喜欢你。"
"想和你一起,看每一场初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温柔得不像话。
少年少女相拥在雪地里,校服和羽绒服都落满了雪,却紧紧依偎着,怎么也不肯分开。
初雪落满肩,岁岁共白头。
这是他们的第一场初雪。
也是他们,一生一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