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试卷与笔尖之间飞速翻过,秋意渐渐褪去,凛冽的北风席卷了整座小城。街边梧桐树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河堤岸边铺满干枯的落叶,往日满眼绿意,换成了一片素净的灰褐色。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紧凑,月考、周测接踵而至,连课间短短的几分钟,班里也少了嬉笑打闹,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两人交换纸条的次数变少了,信纸也写得愈发简短,寥寥几句,皆是互相鼓劲的话语。
封闭管理更加严格,周末的外出时间也缩短为短短三个小时。
这一个周六,北风呼啸,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江烬穿了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提前守在河堤入口,怀里揣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温热的红枣姜茶。
看见沈逾白走来,他立刻迎上去,把杯子塞进对方手里。
“风太大了,先暖暖手。”
青石平台落满枯枝,江烬提前带来扫帚,细细清扫干净。河面水位下降,水流变得平缓,水波暗沉安静,已经寻不到半分夏日的模样。
“就快下雪了,天气预报说一周之内会迎来初雪。”江烬挨着沈逾白坐下,目光望向空旷的河面,“等下雪那天,我们来画最后一幅冬景,四季就圆满了。”
沈逾白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渐渐回暖,轻轻点头:“这幅画完成,一整套四季风景画,就全部齐了。”
他们没有打开画箱作画,难得偷得片刻清闲,靠着身后光秃秃的梧桐树干,翻看着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纸条。没有冗长的情话,只有备考的勉励,还有一句句“河堤等雪”。
“目标院校的招生简章我看过了。”江烬轻声说道,“两所学校相隔不远,坐地铁只需要二十分钟。我们可以在外面租一间小屋子,摆上那个原木画框,每天都能一起画画。”
这是藏在枯燥高三里最温柔的期盼,沈逾白弯起唇角,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到时候,我们再重新走遍这条河堤,把一年四季再画一遍。”
北风掠过空旷的河滩,发出呼呼的声响,天地间安静寂寥,唯有彼此的话语清晰明朗。江烬悄悄靠近,肩膀紧紧贴着沈逾白,隔绝了凛冽寒风。
“住校的夜晚很冷,我总会把你的速写放在枕头底下。”江烬低声说,“看着纸上的你,就不觉得孤单了。”
沈逾白从画箱里取出一张小幅素描,是他在画室熬夜画下的,宿舍楼窗外的一轮冷月,寥寥几笔,清冷又温柔。他把画纸递给江烬:“送给你,陪你熬过漫长冬夜。”
江烬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内兜,贴着心口的位置。
时间过得飞快,短暂的假期转瞬即逝,校门即将关闭的提醒在手机上弹出。江烬收拾好东西,将画具仔细打包,又撕下速写本上新画的一页。
纸上是落尽树叶的河堤,空荡的青石台上,放着两把小马扎,安静等候落雪来临。
“等初雪落下,我们不见不散。”
“我会带着水彩,准时过来。”
两人在路口道别,寒风卷起尘土,吹散了周遭的气息。沈逾白抱着画箱往家走,怀里揣着速写与信纸,心里装着一场即将赴约的初雪。
凛冬将至,盛夏的雾早已消散,写满四季的回信还在继续,他们安静蛰伏,熬过寒冬,等待春暖花开,奔赴约定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