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木框四季，岁序安然

又一个周六午后，风比上周更凉了几分，空中飘着细碎云絮，阳光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两人如约在河堤碰面，将秋景写生妥善夹在画夹里，并肩走向老街的裱画老店。石板路上铺满枯黄的梧桐叶，脚步碾过，发出细碎柔软的声响，整条巷子安静悠长，只有老店木门处飘出淡淡的松木浆糊香气。

推开门帘，白发老板抬眼看来，一眼便认出了他们。

“又来了，这回想添上哪一幅？”

沈逾白轻轻展开画纸，那幅初秋河景平铺在木案上，金黄林木映着静水，色调清疏温润。至此，春日新叶、盛夏落日、雨夜烟岚、夏末落叶、初秋金梧，五幅河畔风景尽数集齐。

老板细细比对尺寸，将新作嵌入加长的原木画框，薄硫酸纸隔开水彩与炭笔速写，一整套画作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一起。浅杏色衬纸裹着四季光景，从繁盛盛夏走到清浅初秋，所有河堤朝夕，都被封存在一方木框之中。

“这一框，装下了你们一整年的光景。”老板将木框擦拭干净，递了过来。

江烬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抱在怀中，木框带着实木温润的重量，怀里抱着的不只是画作，是一整个雾夏，是无数个并肩作画的黄昏与清晨。

离开裱画店，两人没有立刻返回河堤，沿着老街慢慢闲逛。街边商铺挂起了秋季的装饰，风吹动门楣的布帘，来来往往皆是寻常路人，他们十指相扣，不必再刻意遮掩，从容走在树荫之下。

“木框放在我房间吧。”江烬低头看着怀里的画，眼底盛满温柔，“书桌正对面，做题疲惫的时候抬眼就能看见，就像你还坐在我身边。”

沈逾白轻轻应声：“也好，等冬日落雪，我们再画最后一幅冬景，真正凑齐完整四季。”

回到熟悉的青石平台，江烬把木框安稳放在石阶上，两人并排坐下，翻看这一周积攒下来的信笺。江烬的字迹利落，写着晚自习解不开的数学大题，写着宿舍窗外的冷月，写着时时刻刻想念河堤的心情；沈逾白的文字清淡内敛，记录着画室独处的安静，记录着临摹静物时，总会下意识画出江烬的模样。

秋风掠过河面，卷起几片枯叶飘向远方，蝉鸣早已彻底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秋风穿过梧桐的轻响。

江烬拿出速写本，趁着天光尚好，提笔勾勒身侧的沈逾白。少年穿着素色长袖，侧脸浸在秋日柔光里，安静看向流淌的河水，模样安然静好。

“高三这一年会很苦。”江烬一边落笔，轻声开口，“日复一日刷题考试，时间会过得很快。”

“再难熬，我们还有周六的约定。”沈逾白侧过头看向他，眉眼平静坚定，“河堤不会变，老巷不会变，我们也不会变。”

江烬放下炭笔，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安稳温热。河水缓缓东流，带走四时风光，却带不走刻在画纸与信笺里的心意。

夕阳西垂，把河面染成蜜色，归校的时间将近。江烬收好速写本，将木框层层裹好，又撕下刚画好的速写递给沈逾白，纸上是青石台与并排的两道身影，角落淡紫色落款清晰如初。

“收好，等到冬日落雪，我们再来这里。”

走到分岔路口，晚风卷起漫天黄叶盘旋飞舞。两人挥手道别，约定下一个周六不见不散。

沈逾白抱着画箱往回走，怀里揣着新的速写与厚厚一沓信笺。木框封存了半载风光，雾夏的故事早已翻过盛夏篇章，在秋日清宁的风里，一字一句，继续写着没有终点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