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正式开学,校园氛围骤然紧绷起来。教学楼走廊贴着密密麻麻的励志标语,早读的书声从清晨破晓一直延续到深夜熄灯,封闭式管理开始,江烬住进了宿舍楼。
往日朝夕相伴的时光被堆积如山的试卷取代,两人的教室在同一层,隔着三间教室,平日里只有上下课短暂的几分钟,能在走廊匆匆碰面。
他们默契地不去喧闹的人群里说话,只在走廊靠窗的僻静角落停留片刻。江烬总会趁着课间,把折成小巧形状的信纸塞进沈逾白的课本夹层,纸上是晚自习借着台灯写下的碎语,寥寥数笔,写着晚自习窗外的月亮,写着习题的难解,写着河堤的梧桐又落了多少叶子。
沈逾白也会在美术课的间隙,用极小的速写本画上几笔,画窗边的晚霞,画教学楼的楼梯,折好,在下一次碰面时悄悄递过去。纸张薄薄一层,藏着繁重学业里仅有的温柔。
全封闭的校规很严,校门紧锁,傍晚再也不能并肩走在梧桐巷,晚自习结束后,宿舍区和教学楼分道而行,两人只能在教学楼门口短暂道别。
整整五个工作日,靠着一张张手写便签维系着思念。信纸攒了厚厚一沓,沈逾白把它们和画册放在一起,每到夜深,就拿出来慢慢读一遍,仿佛江烬还坐在他的身侧。
终于挨到周六下午,半天的休假时间。
江烬早早办好出门手续,没有回住处,直接去往河堤的青石平台,背上还带着住校宿舍淡淡的皂角味。他提前扫干净石台上的落叶,摆好两人的小马扎,静静等候。
沈逾白背着画箱赶来时,看见少年坐在梧桐树下,膝头放着速写本,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
“一周没见了。”江烬起身迎上来,牢牢牵住他的手,失了平日里在学校的克制,指尖扣得很紧,“这五天,每天都在盼着周六。”
河面秋风安稳,岸边的梧桐已经大半染成金黄,漂浮在水上的枯叶随着水波缓缓晃动。他们没有急于动笔,先把一周攒下的信纸互相交换,一页页翻看,轻声说着学校里琐碎的小事。
“月考排名出来了,我按着我们说好的目标稳步前进。”江烬指着信上写的院校,眼底带着光亮,“那座城市有很好的美术学院,足够安放你的画笔。”
沈逾白微微颔首,翻开画箱,拿出初秋那幅写生,还有几张在画室抽空画下的小稿。
这个下午格外珍贵,没有铃声催促,没有堆积的试卷,只有秋风、流水,和不用隐藏的相处。沈逾白蘸取颜料,补全秋景画最后的细节,江烬坐在一旁,不画画,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住校很枯燥吗?”沈逾白笔尖轻顿。
“还好,一想到周末能来这里,就不觉得难熬。”江烬伸手,轻轻拂去落在沈逾白肩头的梧桐碎叶,“宿舍熄灯很早,只能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写纸条。”
夕阳慢慢倾斜,把河面染成暖金色,冲淡了秋日的清冷。江烬拿出手机,拍下了平铺在石台上所有的画作,春夏的温润,初秋的清寂,全部定格在镜头里。
临近归校时间,校门会提前上锁,两人不得不收拾画具。江烬把所有信纸收进贴身的口袋,将秋景画小心裹好,约定下周一同送去裱画店。
走到分岔的老巷,满地金黄落叶。
“下周同一时间,我还在这里等你。”江烬松开手,又不舍地再碰了碰沈逾白的掌心,“就算再忙,这个约定永远不会取消。”
“我会带着新的速写过来。”
沈逾白抱着画箱站在原地,看着江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秋风掠过河面,吹起一页页夹在画册里的信笺,一整个雾夏的故事,在高三平淡又克制的日子里,以一纸书信的模样,继续书写着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