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二十余天朝夕相伴,河堤的景色一日一变。原本苍翠的梧桐大半褪成金黄色,秋风掠过街巷,落叶簌簌飘落,铺满整条石板路,踩上去沙沙作响,盛夏闷热彻底消散。
这天午后,风比往日凛冽几分,河面泛起层层波纹。沈逾白特意换上薄长袖,背着画箱走出家门,江烬已经在巷口等候,怀里裹着一件宽松针织外套。
“风凉了,披上。”不等沈逾白推辞,江烬便轻轻把外套搭在他肩头,布料带着淡淡的皂香,“最近温差大,别着凉。”
他照旧接过沉重的画箱,一手牵起沈逾白,慢慢走向河堤。往日喧闹的河滩更为清静,垂钓老人也很少露面,整条河道安安静静,只有秋风穿过枝叶的呜咽声。
青石台上落了一层枯叶,江烬细心扫干净,铺开防潮布,把一整套画作小心翼翼摆出来。六幅写生并排摆放,从落日盛夏走到夏末,如今只差一幅完整的秋景,便能凑齐四季开篇。
沈逾白调好赭石与土黄,笔尖落在水彩纸上。金黄梧桐铺满河岸,落叶漂浮在碧波之上,天边云色浅淡清冷,是初秋独有的素雅质感。
江烬支起速写本,一边画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起开学的事:“下周就要返校上高三预科课,我申请了住校,只有周六下午能出来。”
沈逾白握笔的动作一顿,心头漫上失落,轻声问道:“晚自习没法出来走一走吗?”
“校门封闭管理,放学后不能外出。”江烬放下炭笔,侧过身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一有空就给你写纸条,攒到周末全部带给你。”
沈逾白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颜料在纸面晕开一小团浅黄。这段日子每天相伴,骤然要减少见面的时间,心底空落落的。
江烬看出他的低落,拆开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一叠裁好的信纸:“我准备了很多纸,平日里想到什么就写下来,就像我们一直陪在彼此身边。你的画,我也会好好收着。”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画纸上,江烬抬手拂去,指尖蹭过沈逾白的手背。河水缓缓东流,带走盛夏的余温,却带不走两个人牢牢牵住的掌心温度。
沈逾白静下心继续作画,笔下秋河渐渐成型。金黄的梧桐沿着河岸绵延,水波清冷柔和,与春夏几幅画形成鲜明的对比。江烬一边描摹作画的沈逾白,一边细细打量这幅秋景,眼底满是欢喜。
“等到寒假,我们再来这里画落雪的河面。”江烬低声许下约定,“春夏秋冬四幅大景,再配上我们所有的速写,就是独属于我们的故事。”
沈逾白抬眸看向他,眉眼温柔:“无论课业多忙,周六河堤的约定不能断。”
“一辈子都不会断。”
傍晚时分,天色快速暗下来,晚风愈发寒凉。江烬把风干的秋景画仔细夹进画夹,又将所有画作分层隔开,防止黄叶碎屑弄脏画纸。返程穿过梧桐老巷,满地碎金般的落叶被两人脚步碾动,整条小巷只剩彼此的脚步声。
路过那家老式裱画店,木门依旧半敞着,松木香气飘到街上。江烬停下脚步:“等周末,把这幅秋画送过来,一起装进原木大画框里。”
走到分开的岔路口,江烬迟迟不肯松手,从速写本里撕下一张新作。画里秋风漫卷梧桐,少年静坐河畔执笔作画,笔触温柔绵长,角落淡紫色落款清晰。
“收好,想我的时候就看一看。”江烬揉了揉他的头发,“开学之后,我每周六准时在老地方等你。”
沈逾白把画纸夹在画册最中间,将那一封封纸条细心收好,郑重地看着江烬离开。秋风卷着落叶漫天飞舞,盛夏的雾慢慢散去,可那一封写满心动的回信,还在顺着流水不断续写。高三的征程即将启程,隔着忙碌的岁月,两颗心依旧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