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浅秋未至，日日相逢

悠长暑假如约而至，喧嚣的校园沉寂下来，整条老街只剩下慢悠悠的生活气息。江烬搬入河堤旁的老房子，不用再赶早自习，每天清晨七点，准时出现在沈逾白家门口。

清晨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添上一丝浅浅的凉意，梧桐落得比往日更频繁，薄薄一层铺在石板路上。沈逾白拎着整理齐全的水彩箱出门时，江烬手里提着竹编小篮子，里面放着冰镇酸梅汤、小糕点，还有崭新的速写纸。

“今天打算画梧桐叶落满河滩的模样。”江烬自然接过画箱，指尖牵住沈逾白的手腕，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河堤走去，“早晚温差变大，水面的光影一天比一天柔和。”

青石平台依旧是他们专属的小角落，江烬铺好防潮垫，将五幅成套的画小心放在一旁通风处。河水缓缓流动，不少泛黄的梧桐叶漂浮在水面，顺着波纹慢慢向远方飘去，岸边的草丛也染上淡淡的浅黄，是夏与秋交接独有的景致。

沈逾白挤出水彩，以墨绿掺上一点土黄，细细描摹岸边层层叠叠的枝叶。蝉鸣日渐稀疏，偶尔几声鸟鸣从树梢落下来，四下安静，只有笔尖摩挲画纸的沙沙声响。

江烬没有动笔描绘风景，炭笔落在纸上，画沈逾白垂首作画的模样。风掀起少年宽松的短袖衣角，几缕碎发飘在额前，河面柔光落在侧脸，温柔安稳。画到一半，他停下动作，静静望着身边的人。

“高三开学之后，住校时间会变多。”江烬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顾虑，“能来河堤的时间会变少。”

沈逾白笔尖顿了顿，慢慢晕开一片落叶的阴影：“周末依旧可以过来。就算晚自习结束，我们也能在巷口走一会儿。”

江烬握紧他放在石面上的手，掌心安稳温热：“再熬一年，我们就能去往同一个城市。”

竹篮里的酸梅汤冒着淡淡的凉气，沈逾白放下画笔，倒出两杯。清甜酸涩的滋味滑入喉咙，驱散晨间残留的微凉。江烬趁着四下无人，伸手擦掉沈逾白嘴角沾到的一点糖渍，指尖轻轻划过唇角，两人皆是一怔，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沈逾白耳尖通红，慌忙转头看向河面，不敢再看身旁的人。江烬低低地笑，重新拿起炭笔，把方才这个小小的瞬间，也勾勒进速写本里。

临近正午，阳光升高，两人收起画具，坐在梧桐树下闲谈。沈逾白翻开那本珍藏的画册，五幅风景画整齐收纳在原木画框里，夹着两封手写的信、木质书签，还有一沓厚厚的速写。

“等秋天全部来临，梧桐铺满整条河道，我们再增添一幅秋色图。”沈逾白轻轻抚摸木框纹路，“春夏秋冬集齐，就是完整的一年四季。”

“往后每一年，都回来这里更新一幅。”江烬靠在梧桐树干上，目光温柔绵长，“到老的时候，抱着一整箱画作坐在河边，回想这个雾一般的夏天。”

下午的光线柔和温润，沈逾白完成了这幅夏末秋初的写生。水面浮满梧桐枯叶，绿树与黄叶交错生长，色调温润沉静，完美衔接了盛夏与清秋。江烬将这幅新作单独收好，打算改天一起送去装裱店，并入整套画册之中。

收拾东西返程时，沿路的落叶被晚风卷起，一圈圈盘旋飞舞。江烬一只手抱着画夹，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沈逾白，脚步走得缓慢悠闲。老街的店铺飘出饭菜香气，岁月安静得恰到好处。

走到家门口，江烬抽出一页速写递给他。画里是漫天飘落的梧桐叶，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青石台上，画面安宁美好。

“明天同一时间，我再来找你。”

“我等着你。”

沈逾白抱着画箱走进院子，把新的速写夹在画册当中。夏日快要走到尽头，可日复一日的相见，让这段藏在雾夏里的心意，在微凉的风里愈发坚定。一封未完的回信，顺着流淌的河水，缓缓奔赴即将到来的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