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考终半夏，落叶寄情

期末最后一门收卷铃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炸开一阵松弛的喧闹。走廊里全是嬉笑打闹的学生，堆积许久的压力随着考试结束烟消云散。

沈逾白慢悠悠合上笔袋，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才拎起画箱出门。江烬早就守在楼梯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一眼望见他，快步迎了上来。

“全部考完了。”江烬接过画箱挎在肩上，指尖顺势牵住沈逾白的手，“今天没有人打扰，我们从黄昏待到天黑。”

路上随处可见被随手丢弃的草稿纸，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滚过路面。夏末的蝉鸣有气无力，梧桐树冠一半浓绿一半浅黄，离初秋只差一步之遥。两人没有绕路，径直走向河堤，往日常坐的青石平台干干净净，没有垂钓的老人，整片河滩只属于他们。

江烬铺开防潮布，将五幅风景画一一取出。落日河畔、晨雾朝光、烟雨流水、雨后微光，再加上刚画完的夏末落叶，五张水彩整齐排列。他又拿出几张人物速写，细心地全部摆好，打算一并送到老店重新装裱。

“五个片段，拼凑出一整个雾夏。”沈逾白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眼底温软。

江烬坐下，挨在他身侧，拆开一袋水果硬糖：“高三会很忙，可我已经规划好了，每周六下午雷打不动来这里。就算以后去往不同的城市，放假我一定会回来。”

沈逾白的心轻轻一颤，转头看向他：“你想考去哪所大学？”

“有美术系的城市就行。”江烬侧头凝望他，目光真挚，“你去哪里，我就往哪个方向努力。”

晚风缓缓淌过河面，卷起几片枯叶飘在水上，跟着水流缓缓游走。沈逾白取出炭笔，在空白画纸上慢慢勾勒，画河面漂泊的落叶，画并肩坐着的两道身影。江烬安静陪着，时不时伸手替他拂开吹到脸上的发丝。

“上次写的信，我每天睡前都会看一遍。”江烬低声开口，“藏在贴身的口袋里，好像你就在身边。”

沈逾白耳尖泛红，停下笔：“我把你的信和木书签放在画册最前面，画画累了就翻出来看一看。”

天色一点点由金橙转为淡紫，夕阳沉进河道尽头。江烬拿出手机，拍下平铺在青石上所有画作，照片里光影柔和，藏着一整个夏天的心动。拍完之后，他又让路人帮忙，拍下两人并肩靠着梧桐的合照，沈逾白微微垂眼，江烬笑意明朗，被落日温柔包裹。

“这张照片我洗两张，一人一张收好。”

天色慢慢暗沉，远处路灯次第亮起。江烬细心把所有画作分层隔开，防止互相摩擦蹭花颜料，牢牢抱在怀里。返程的路上，路上都是结伴归家的学生，两人十指紧扣，坦然走在梧桐树荫下，不再刻意躲闪。

走到分岔路口，晚风卷起大片梧桐落叶盘旋落下。

“暑假我每天早上来找你写生。”江烬捏了捏沈逾白的掌心，不舍松开，“我们把夏秋交替的景色全部画下来。”

“我在家备好颜料和画纸，等你过来。”沈逾白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江烬的小臂。

江烬从速写本撕下一张新作递给他：暮色河堤之上，两片落叶相依飘在河面，角落是独有的淡紫色落款。

沈逾白小心翼翼夹进画册，目送江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夏的篇章即将收尾，可写在信纸上的心意永不落幕。漫天落叶替雾夏寄出绵长的回信，约定好跨过高三的岁月，奔赴同一场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