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盛夏将尽，约定长夏

清晨六点半，天刚漾开一层朦胧的青白色。沈逾白装好水彩盒，将两封信纸细心夹在画册之中，提早十分钟走向河堤。

往日喧闹的街道此刻安安静静，只有扫地阿姨缓缓移动的身影，梧桐叶片坠着清晨的露水，踩在路面湿软微凉。他走到那块熟悉的青石平台，小马扎已经摆好，江烬背着背包，手里提着保温盒，正在等他。

“来得很早。”江烬快步迎上来，自然而然接过沈逾白手里的画箱，保温盒递过去，“绿豆粥，解暑的。”

河面飘着一层薄薄晨雾，少了初夏的热烈，多了一丝夏末独有的沉静。蝉鸣稀稀拉拉，不再整日聒噪不休，偶尔有泛黄的梧桐叶悠悠飘落在流水上，顺着河水缓缓漂向远方。

沈逾白舀着温热的粥，轻声开口：“再过一周期末考完，就要放暑假了。”

“我和家里商量好了，整个暑假都住在这边老房子。”江烬坐在他身旁，指尖轻轻搭在石台上，挨着沈逾白的手背，“每天清晨过来画画，傍晚一起散步，不会分开太久。”

沈逾白心头一松，眉眼柔和下来。他拿出雨景水彩，放在通风处继续风干，四幅风景画整整齐齐排列：落日鎏金、晨雾轻纱、烟雨朦胧，只差一幅夏末独有的景致。

“今天画夏末的梧桐落河。”沈逾白挤出水彩颜料，浅黄与墨绿相融，“把即将结束的夏天留下来。”

江烬点点头，翻开速写本，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一直描摹沈逾白，而是拿起炭笔描绘飘落河面的梧桐叶。叶片卷曲泛黄，三三两两浮在碧波之上，安静又伤感。

“过完这个夏天，我们就升高三了。”江烬一边落笔，缓缓说道，“课业会很紧，能来河堤的时间或许不多。”

沈逾白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就算再忙，周末也要留出时间。”

“一定会。”江烬侧过头，目光认真笃定，“无论多忙，河堤、画室，还有你，都是我不会丢下的。”

晨雾缓缓散去，朝阳升上半空，光线变得柔和温润。沈逾白的画纸上，青绿的河水间散落片片黄叶，岸边梧桐一半翠绿、一半染了浅黄，夏末独有的氛围感被水彩层层晕染开来。

江烬停下笔，静静看着他作画。夏风吹起沈逾白额前的碎发，少年神情专注安静，是刻在他心底无数遍的模样。

“之前那一整套画，以后要一直好好收着。”江烬低声说，“等到以后，我们再带着画册回到这里。”

沈逾白放下画笔，转头看向他：“老木框装着整个雾夏，往后每一年，我们都添上一幅新画。”

江烬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十指相扣。河畔空无一人，只有流水声声，将所有心事包容其中。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枚小小的木质书签，打磨光滑，上面是他亲手刻下的两个小小的名字。

“送给你，夹在画册第一页。”

沈逾白小心翼翼接过书签，嵌在画册扉页，与那两封书信紧紧靠在一起。

临近中午，气温慢慢升高。两人收拾画具，把这幅夏末梧桐画妥善夹进画夹，四幅风景全部干透，刚好填满原木画框。江烬抱着画框，牵着沈逾白往老街走去，打算再去找裱画店老板，将新画作一同装订。

走在梧桐巷里，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江烬停下脚步，认真看着身边的人：“夏会落幕，但我们的夏天不会结束。”

沈逾白轻轻“嗯”了一声，掌心与他贴得更紧。

走到分别的岔路口，离别的不舍萦绕在空气里。

“考完试的当天下午，我们来河堤好好待一下午。”江烬不舍得松开手。

“一言为定。”

沈逾白抱着画册转身离开，身后的蝉鸣悠悠响起。夏末的风吹动沿路树叶，一整个雾夏的温柔故事还在继续，盛夏会走到尽头，可属于他们绵长的夏日，永远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