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夏末蝉鸣，一纸情书

日子一天天往夏末走，树上的蝉鸣少了几分聒噪，变得悠长绵软，空气里浮动着梧桐落叶淡淡的涩味，离期末越来越近。画室那套装裱好的四幅风景画，被江烬端正挂在书桌正前方，一抬眼，就能看见黄昏、晨雾与烟雨三段河堤时光。

周五晚自习结束，校园里一下子喧闹起来，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江烬没有跟着人流离开，拎着两个装着习题的文件袋，在美术室门口静静等候。沈逾白整理完画纸走出来，鼻尖萦绕着晚风带来的凉意。

“期末复习资料，我帮你整理好了。”江烬把薄一点的袋子递给他，指尖轻轻擦过沈逾白的指节，“你的弱项数学，我标注了重点题型。”

沈逾白接过袋子，心里温温热热的。这段日子两人一边刷题备考，一边抽空去画室小坐，河堤暂时搁置，可藏在画里的温柔丝毫没有变淡。

校门口的梧桐道上，不少同学结伴而行。隔壁班一个女生快步追上来，红着脸拦住江烬，将一封折得工整的信封塞到他怀里，局促地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跑远了。

沈逾白脚步下意识慢下来，垂着眼帘，安静站在一旁。

江烬拿起信封看了一眼，没有拆开，直接捏在手里。察觉到身旁人的低落，他连忙走到沈逾白身边，低声解释：“我不会看的。”

走到路灯下，江烬当着沈逾白的面，将那封未拆的情书放进垃圾桶。

沈逾白愣了愣，小声问道：“没必要丢掉。”

“不属于我的东西，留着没有意义。”江烬攥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又诚恳，“我心里所有留白，从头到尾都只留给你一个人。”

昏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紧紧靠在一起。沈逾白耳尖泛红，说不出话，只能任由江烬牵着自己往老街走去。

老画室空无一人，两人推门走进去，松节油的味道依旧熟悉。江烬拉着沈逾白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窗台那套原木画框安安静静摆放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快要放暑假了。”沈逾白望着窗外飘落的一两片梧桐黄叶，语气带着一点不舍，“假期见面的时间会变少。”

“我家离河堤不远，我每天都来找你写生。”江烬从速写本里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到沈逾白手中，“这是我写给你的，没有炭笔，只用钢笔写的。”

纸张干净柔软，字迹利落舒展。没有华丽的辞藻，一字一句写着春日梧桐、河畔落日、晨雾细雨，写着画室相伴的雨夜，写着一整个夏天藏不住的欢喜。最后一行落笔：愿岁岁夏风不止，我们年年相守。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一封回信。

沈逾白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慢慢发热。他小心翼翼把信纸折好，收进画箱最内层，和那些速写放在一处。

“我也写了。”沈逾白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递给江烬。文字清淡内敛，记录着每一次河堤作画的心动，记录伞下共挡风雨的时刻。

江烬反复读了两遍，小心揣进上衣内兜，贴着心口的位置。

外面的蝉鸣断断续续，夏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动画纸轻轻晃动。江烬慢慢靠近，肩膀贴着沈逾白，声音轻得如同呢喃：“等到秋天梧桐铺满河面，我们就把余下的一生，慢慢画下去。”

沈逾白轻轻靠在他肩头，闭上眼，耳边是少年安稳的呼吸声。

走出美术室时，夜色已经很深。江烬一路牵着他走到分岔路口，依依不舍松开手。

“明天早上七点，河堤老地方。”

“我会准时到。”

沈逾白抱着画箱往家走，口袋里装着那封钢笔写下的信。夏末的晚风掠过街巷，一整个盛夏的相遇与陪伴，全部写进雾夏的回信里，蝉鸣将落幕，爱意却永不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