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巷间晚风，私语藏心

雨停之后的几日，天气舒朗温和，褪去了连日阴雨的湿冷，只剩下夏末恰到好处的微风。课业渐渐紧凑，美术集训和文化课安排得满满当当，两人很难再有一下午的空闲，去往河堤写生。

于是每天放学，他们都会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喧闹的人群，绕进僻静的梧桐老巷。巷子里行人稀少，两侧院墙爬着藤蔓，浓密枝叶遮蔽天光，整条小路安静幽深，成了独属于他们的隐秘角落。

江烬依旧会接过沈逾白的画箱，挎在自己肩头，手臂不经意贴着少年的胳膊，不用再刻意躲闪旁人目光。

“下周开始加晚自习，放学要比现在晚一个小时。”江烬踩着地上斑驳的树影，低声说着，“没法每天陪你走这条巷子了。”

沈逾白脚步微微一顿，指尖攥紧了帆布画袋的提手：“那课间的几分钟，还能在走廊碰面吗？”

“可以。”江烬侧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笃定，“就算只是说一句话，我也会找到你。”

巷口的老槐树结着细碎的白花，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间与肩头。沈逾白抬手，轻轻拂掉江烬肩上的花瓣，指尖擦过脖颈，惹得江烬微微一怔。

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速写本，这几日没有时间写生河堤，他便利用晚自习前的空隙，画下了这条梧桐小巷。纸页上，狭长的石板路、交错的梧桐枝桠、斑驳院墙栩栩如生，路的中央，两个并肩同行的少年轮廓浅淡，藏在树荫里。

“没有河堤的时候，这条巷子，就是我们的小天地。”江烬把本子递过去。

沈逾白捧着速写本细细翻看，纸张还留着淡淡的铅笔木屑气息。他把本子收进画箱最内层，和那些河堤画作放在一起。

走到裱画店门口，木门紧闭，老板已经早早关门休息。隔着木窗，能隐约看见屋内摆放的各式画框，那一整套四季画作，曾安稳摆在这间小屋。

“等周末有空，我们再来一趟，把雨景画好好装裱。”沈逾白望着木门说道。

江烬应声，顺势牵住他的手，藏在两人之间，被身体挡住，不会被路过的路人看见。掌心相贴，驱散了课业繁重带来的疲惫。

巷尾有一排老旧石凳，两人坐下歇脚，晚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沈逾白说起画室里的小事，美术老师夸赞他的水彩色调柔和，还问起他灵感的来源。

“你是我所有风景的灵感。”江烬说得直白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沈逾白耳尖泛起薄红，转头望向蜿蜒的小巷深处，不肯再接话。

天色慢慢向晚，天边晕开一层淡粉的暮色，居民区陆续亮起灯火。距离晚自习的时间越来越近，不得不动身返校。

分别之前，江烬拆开一包葡萄软糖，剥了一颗塞进沈逾白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留住了这个傍晚的温柔。

“不能一起走巷子的日子，你就看看速写本。”

“好。”

两人在巷口分开，一个走向教学楼，一个去往美术楼。沈逾白走了几步回头望去，江烬也恰好回头，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梧桐晚风裹着花香，藏住少年人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河堤暂别，小巷为约，雾夏的回信，写在了幽静巷陌的每一寸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