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铃一响,江烬早早守在美术教室门口,双肩包侧边塞着折叠画板、两张小马扎,背包里还装了沈逾白爱吃的葡萄软糖与冰镇汽水。
沈逾白收拾好颜料盒走出来,刚背上画板,手腕就被江烬轻轻攥住。
“东西我拿,你不用累着。”江烬顺手接过沉甸甸的画板挎在自己肩头,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两人没有随大流出校门,绕开喧闹主干道,沿着僻静河堤慢慢走。河道两岸生满高大梧桐,枝叶交错搭成绵长绿荫,河水泛着细碎金光,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水草气息,吹散教室里闷了一天的燥热。
河堤边鲜少有学生来往,只有几位垂钓老人静坐远岸,整片河滩安静闲适,恰好适合写生。
江烬寻了一处平整的青石平台,铺开两张折叠小板凳,把颜料、炭笔、画纸一一摆开,又拧开两瓶汽水,贴着石面降温。
沈逾白支起画架,目光落在河面落日上。夕阳沉在河道尽头,橘红熔金般铺在水波,岸边梧桐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景致温柔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里画吗?”江烬坐在他身侧,手肘轻轻挨着他的胳膊。
“嗯,光影很好。”沈逾白捏起炭笔,指尖刚落在纸面,身侧少年的视线便牢牢黏在他侧脸。
江烬没急着动笔,只顾安静看他作画。炭笔轻擦纸面,先勾勒蜿蜒河道,再描摹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冠,落笔细腻柔和,连风吹晃动的枝叶都带着轻软的弧度。
“你怎么不画?”沈逾白余光瞥见他一动不动,侧头轻声问。
江烬弯眼笑,直白坦荡:“比起风景,我更想画你。”
话音落下,沈逾白耳尖飞速染上薄红,慌忙转回头盯着画纸,下笔力道都重了几分,纸上多出一道突兀的炭痕。
江烬低低发笑,拿起自己的空白画纸,不再打扰他看落日,笔尖落在纸上,专注描摹身旁垂眸作画的少年。
河面晚风不停掀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汽水玻璃瓶偶尔相碰,发出清脆轻响。远处老人收起鱼竿,脚步声远远淡去,天地间只剩流水声、蝉鸣,还有炭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
沈逾白的风景画渐渐成型,鎏金落日淌在河面,梧桐绿荫铺满岸边,整张画暖意融融。他停下笔歇息,转头看向江烬的画板,心脏猛地一软。
纸上是低头作画的自己,碎发垂在额前,指尖捏着炭笔,落日余光落在侧脸,温柔得不像话,角落依旧留着江烬独有的浅淡笔迹。
“偷偷画我,不公平。”沈逾白小声控诉,眼底却盛满笑意。
“那换你画我。”江烬把画板推到他面前,微微歪头,任由落日余晖落在眉眼间,“随便画多久,我不动。”
沈逾白拿起炭笔,近距离细细描摹他的轮廓。少年眉骨锋利,眼尾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笑起来时脸颊浅浅陷出梨涡,从前只能远远观望的模样,如今可以近距离细细刻画。
江烬安静坐着,一瞬不瞬望着沈逾白,视线滚烫又虔诚。
“上周美术模拟考,老师夸了那幅楼梯间油画。”江烬忽然开口,“说画面氛围感极好,问我知不知道作者是谁。”
沈逾白笔尖一顿:“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藏了一整个夏天的风景。”
这话含蓄,却只有两人懂其中深意。画布转角藏着的两道并肩人影,画室无数张速写,梧桐树下的告白,无数个朝夕相伴的瞬间,全部是属于他们独有的秘密。
沈逾白垂眸,笔尖轻轻在画纸上勾勒江烬含笑的唇线,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河水缓缓流淌,落日一点点下沉,天边色彩从橘红褪成粉紫,晚风渐渐带上凉意。江烬拆开奶糖袋,剥一颗葡萄软糖递到沈逾白唇边。
甜味在舌尖化开,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缠绕在一起。
“等这幅河畔写生画完,我们凑一对画。”江烬轻声提议,“一幅落日河景,一幅彼此,装订在一起,当作我们的收藏。”
“好。”沈逾白点头,放下炭笔,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烬放在膝头的手背。
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居民区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沈逾白收好炭笔颜料,江烬主动收拾所有画具,把两张完成的写生小心翼翼夹进画板,生怕褶皱、蹭花炭粉。
返程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荫下,影子被沿路路灯拉长,紧紧依偎。手里的汽水早已凉透,软糖甜味还留在口腔。
江烬牢牢牵着沈逾白的手,指尖互相扣紧,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收敛,坦荡地将掌心贴合。
“下周周末还来这里好不好?”
“可以。”沈逾白侧头看他,眼底落着路灯微光,“下次我带水彩,画清晨的河景。”
走到分开的岔路口,江烬舍不得松手,轻轻拉了他一下,将一张刚画好的速写塞到他手里。
纸上是傍晚河畔,少年垂眸作画的侧影,落款淡紫色印记清晰。
“收好,是只属于你的画。”
沈逾白把画揣进画板内层,用力点头。
目送江烬的背影走远,沈逾白站在梧桐树下,低头抚摸纸面柔和的炭痕。
夏风穿过枝叶,流水声还萦绕在耳畔,落日河畔的温柔落笔,又为雾夏的回信,添上一页独属于两人的河畔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