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晨间豆沙，画室私藏

天刚蒙蒙亮，天边晕开一层浅白，夏风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凉掠过街巷。

沈逾白揣着昨夜画好的速写出门，炭笔勾勒的梧桐灯下少年背影被他小心折好，夹在画本最里层。走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江烬靠在老槐树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提着两只温热的纸袋，脚边还放着两瓶冰葡萄汽水。

看见沈逾白的瞬间，江烬眼睛立刻亮起来，几步迎上前，自然而然接过他肩上沉甸甸的画板。

“来得很早。”沈逾白轻声道，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想来是在外等了许久。

“怕豆沙包卖完。”江烬拆开纸袋，热气裹挟甜糯香气涌出来，递给他一只豆沙馅饱满的包子，“老板现蒸的，不烫嘴。”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刻意放慢脚步，避开早高峰涌入校园的人群。沈逾白小口咬着包子，甜味在舌尖散开，余光不停往身侧少年身上飘。昨夜梧桐树下相拥的触感还清晰停留在记忆里，如今光明正大同行，心底藏着按捺不住的软。

“昨晚回去，我画了你。”沈逾白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画板封皮。

江烬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期待：“画的什么？”

“梧桐树下等我的你。”沈逾白耳尖微红，没敢直视他热烈的目光，“等午休拿给你。”

早读课铃声响起，两人匆匆分开，回到各自座位。课桌之间隔着两排过道，江烬却频频转头望向后方，每一次对视，沈逾白都会飞快低下头，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颤，作业本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前排同学察觉异样，戳了戳江烬胳膊打趣：“你今早怎么总往后瞟，后排沈逾白身上长花了？”

江烬不否认，唇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低声回应：“嗯，最好看的花。”

一整节早读，沈逾白根本静不下心背书，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简化的少年侧影，低头、抬眼、笑起来的弧度，一笔一画，全是江烬。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跑去食堂，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江烬拎起两人的画板，悄悄牵住沈逾白的手腕，避开走廊巡查的班主任，一路往顶楼画室走。

画室房门推开，昨日未完成的黄昏油画静静立在画架上，霞光的色彩经过一夜风干，变得愈发柔和。江烬先把豆沙包包装袋收拾干净，又将带来的汽水放进窗台通风处，才坐到沈逾白身边。

“速写给我看看。”

沈逾白迟疑片刻，缓缓翻开画本，昨夜那张梧桐背影展露在眼前。路灯勾勒少年挺拔轮廓，脚下两道交叠影子，寥寥几笔，满是温柔。

江烬小心翼翼拿起画纸，反复端详，指尖轻轻拂过纸上浅紫色落款，心头发烫。

“你的每一张画，我都想好好收起来。”他将速写和之前雨中素描叠在一起，放进自己画板夹层，和所有属于沈逾白的画妥善安置。

沈逾白拿出新购置的颜料，挤在白色调色盘上，准备完善油画远处的云霞。江烬不打扰他作画，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伸手替他拨开垂落在眼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下周美术模拟考，老师让交一幅完整创作。”沈逾白蘸取橘红颜料，轻轻铺在画布上空旷天际，“我打算把这幅楼梯间黄昏交上去。”

江烬望着画布角落那两道隐秘并肩的人影，低声笑：“评委会不会看出来，画里是我们？”

“看不出来。”沈逾白淡淡开口，笔尖顿了顿，补充一句，“只有我们清楚。”

窗外蝉鸣此起彼伏，夏日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大块光斑。画室里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细碎声响，安静又缱绻。江烬忽然俯身，靠近沈逾白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逾白，等考完试，周末我带你去河边写生，那里有大片梧桐，比校门口好看。”

沈逾白手腕猛地一颤，颜料在画布晕开一小团浅粉，像骤然泛红的脸颊。他轻轻“嗯”了一声，不敢转头，生怕对上江烬灼热的视线，暴露自己汹涌的心动。

江烬见他害羞，不再刻意逗弄，安静坐在一旁，翻看沈逾白画板里其他速写。大多是校园日常，操场、走廊、画室角落，所有画面里，总会藏着一个模糊的自己。

“原来你偷偷看了我这么久。”江烬低声感慨。

“不止我。”沈逾白放下画笔，侧过头看他，眼底盛满柔和，“你看向我的时候，我全都知道。”

从前以为只是自己单方面隐忍的暗恋，如今才知晓，少年炽热的目光，早已经追随自己一整个夏。那些课间不经意的回望、雨天主动递来的伞、记在心底的葡萄软糖，全是不曾宣之于口的喜欢。

江烬伸手，轻轻握住沈逾白持画笔的手，两人掌心贴合，温度相融。画布上的黄昏、伞下的雨雾、梧桐树下的告白、晨间温热的豆沙包，十七岁夏天所有细碎美好，在此刻尽数收拢在这间小小的画室。

“以后每个午休，我都陪你来这里。”江烬认真许诺。

沈逾白弯起唇角，浅浅一笑，是独属于他的温柔模样：“好，我慢慢画，画完一整个夏天的我们。”

午后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油画未完成的霞光漫过画布，雾夏写了许久的回信，终于写下满页朝夕相伴的温柔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