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赛场速写，一身独向我

周三下午全校篮球联赛，操场围栏外围满围观学生，喧闹呐喊声掀翻半片云天。

各班桌椅搬至跑道两侧，五颜六色校服挤作一团，唯有看台最高处角落格外清净，是沈逾白一早寻好的位置。

他把画板搁在膝头，炭笔捏在指间，目光穿过攒动人群，稳稳落在球场中央穿七号球衣的少年身上。

江烬是全场焦点。运球、转身、起跳投球，整套动作利落干脆，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额前碎发，每一次进球，围栏边都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无数目光追着他奔走，鲜花、矿泉水、写满心意的纸条堆在替补席长椅。

沈逾白全然不在意周遭嘈杂，指尖落在素描纸上，一笔一画描摹少年奔跑跳跃的模样。球场风很大，吹乱他额前碎发，也吹起速写纸边角，他腾出一只手按住画板，眼底只映着那道耀眼身影。

开赛十分钟，江烬一记三分球稳稳落筐。队友围上来拍他肩膀起哄，他笑着躲开，下意识抬头往看台高处望，视线精准捕捉到安静坐着画画的沈逾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烬眼底骤然亮起，不顾队友拉扯，抬手隔着整片操场，轻轻朝沈逾白挥了挥手。

沈逾白耳尖倏地泛红，下意识低头，假装整理画纸，可握着炭笔的指尖忍不住微微收紧，纸上少年的笑容，不自觉添了几分温柔。

中场休息哨声吹响，球员纷纷退到场边补水。一群女生立刻簇拥上前，递水、递毛巾，七嘴八舌说着夸赞的话。江烬微微侧身，礼貌避开所有人递来的东西，只接过队友随手丢来的矿泉水，目光依旧黏在看台。

“江烬，这瓶水我特意冰了一下午。”女生捧着瓶装水不肯退让，执着拦在他身前。

“不用了，谢谢。”江烬语气疏离，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高处那抹单薄的白色校服，“我等下有人送。”

话音落下，他干脆绕开人群，独自顺着台阶往看台走。

喧闹、欢呼、旁人的示好，全都被他抛在身后，满心满眼只有看台角落安静等他的沈逾白。

沈逾白听见渐近的脚步声，抬眼时，江烬已经坐到他身侧台阶，满身燥热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额角还挂着细密汗珠。

“画我？”江烬探头看向画板，视线落在纸上满是自己的速写，眼底藏不住欢喜。

沈逾白轻轻合上画板半分，淡淡应声：“联赛结束，凑一张完整的球场画。”

江烬不拆他含蓄的遮掩，伸手擦去他脸颊沾到的一点炭粉，掌心带着运动后的温热：“累不累？风这么大，吹得手都凉了。”

他说着，直接脱下身上七号球衣外套，轻轻披在沈逾白肩头。布料上满是少年独有的皂香与阳光味道，宽大衣摆几乎盖住沈逾白整个人，隔绝了看台微凉的秋风。

沈逾白裹紧带着江烬体温的外套，心底漫开一层暖意，悄悄把摊开的速写纸推到他面前。纸上是方才他起跳投篮的侧影，光影利落，连球衣数字、手腕护腕都细致勾勒完整。

“专门画给我的？”江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舍不得用力触碰，生怕磨花炭笔纹路。

“嗯。”沈逾白垂眸，“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想记下来。”

江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趁着周遭学生注意力还停留在球场，飞快侧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沈逾白的耳廓，动作轻得像一阵晚风。

“等联赛打完，我带你去校外小卖部，囤一整箱葡萄汽水。”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后每场球赛，我都知道你在上面看着我。”

看台下方忽然传来起哄的口哨声，是江烬同班男生发现两人独处，站在跑道边笑着打趣。

“江烬，又黏着年级第一呢？打完球不去跟我们休息，跑看台躲清闲！”

沈逾白下意识想往旁边挪，拉开距离，江烬却直接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牢牢将人护在自己身侧，对着楼下扬声回话，坦荡得毫无遮掩：“我不跟你们凑，我陪他。”

楼下哄笑声此起彼伏，沈逾白埋在宽大球衣领口，嘴角却压不住浅浅上扬。旁人的调侃、围观的目光，再也不会让他局促不安，因为江烬永远会明目张胆地宣告这份偏爱，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下半场开赛哨声响起，江烬起身准备重回赛场，临走前，小心翼翼将那张球场速写折好，塞进球衣内侧口袋，紧贴心口。

“我带着上场。”他弯腰看向沈逾白，虎牙浅浅露出来，“看见画，我就有力气打球。”

沈逾白点头，目送他跑回球场。

风卷起梧桐落叶掠过看台，身上还裹着江烬的外套，画板上残留着未画完的少年轮廓。整片喧嚣赛场，万千人为他欢呼追捧，可江烬的目光、温柔与独一份的偏爱，自始至终，只向着看台角落里安静画画的自己。

炭笔再次落在白纸，沈逾白添上一笔看台与球场之间遥遥相望的两道影子。

赛场人声嘈杂，秋风漫卷薄雾，少年人藏在速写纸与球衣里的心意，是十七岁盛夏，独独写给彼此的一封滚烫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