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楼梯间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烬松开攥着沈逾白手腕的手,转而轻轻牵住他微凉的指尖,指腹细细摩挲对方指缝里洗不净的炭灰,眼底方才对旁人的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柔软的歉意。
“刚刚让你难堪了。”
沈逾白轻轻摇头,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早已散了大半。方才江烬那句“我心里有人了”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清清楚楚地将他护在身后,那份明目张胆的偏爱,足够抚平他所有敏感不安。
“我没有不舒服。”沈逾白声音很轻,抬眼看向江烬,“你不必为了我,次次都直白拒绝。”
“不直白,你又要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江烬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齐,语气认真,“我不想让你看见旁人送我的情书,更不想让你猜我心意。我的心意只给你一人,理应说清楚。”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往顶楼画室走,午后薄雾漫在楼道,梧桐枝叶的影子透过窗棂落在台阶上,斑驳交错。江烬始终牵着沈逾白的手,藏在两人宽大的校服袖子底下,避开楼下偶尔路过的学生。
推开画室木门,松节油与炭笔的淡香扑面而来。江烬反手将门轻轻扣上,隔绝外面整座校园的喧闹,狭小画室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密闭天地。
窗边画架上,还摆着昨日沈逾白未完成的油画,画布上是黄昏楼梯间的轮廓,只是人物只勾勒出浅浅底稿,还未上色。
江烬走到画架旁,指尖轻轻触碰画布边缘,回头看向身侧安静站着的沈逾白:“这幅画,是画那天我们躲在这里的场景吗?”
沈逾白应声上前,站在他身侧,并肩望着画布:“打算把完整的黄昏画完。”
“那能不能把我画得清楚一点?”江烬侧过头,鼻尖几乎擦过沈逾白的耳廓,温热气息扫得人耳尖发烫,“我想好好留在你的画里,只属于你的画面。”
沈逾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伸手拿起桌上半瓶冰镇葡萄汽水,递到江烬手里,试图掩饰心底慌乱。瓶身凝满水珠,沾湿两人相触的指尖。
江烬没有接汽水,反倒伸手揽住他纤细的腰,轻轻将人圈进怀里。动作轻柔克制,没有过分亲昵,只是安稳地拥着,下巴轻轻抵在沈逾白发顶。
沈逾白浑身微僵,迟疑几秒,缓缓抬手,轻轻搭在江烬后背的球衣布料上。少年身上带着球场的阳光热气,安稳的怀抱,驱散了他长久以来独处的孤寂。
“以前我总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沈逾白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都喜欢你,我只会躲在画室,不敢靠近热闹。”
江烬抬手,顺着他柔软的黑发,一下一下轻轻安抚:“热闹没意思,人群里再多追捧,都不及画室里安安静静陪着你的黄昏。旁人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松开怀抱,从球衣内侧口袋掏出那张沈逾白清晨画给他的速写,纸张被贴身揣了许久,带着温热体温。江烬小心翼翼摊开,平铺在画室木桌上,像是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这张画我一直带在身上,训练间隙拿出来看两眼,就觉得浑身都有劲。”江烬指尖一遍遍地描摹纸上自己的轮廓,眼底盛满笑意,“以后你画的每一张速写、每一幅油画,我都好好收起来,攒到毕业。”
沈逾白望着他珍视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转身走到画板旁,抽出一张崭新的素描纸,捏起炭笔,笔尖落在白纸之上。
江烬乖乖坐在角落木凳上,单手撑腮,安安静静任由他描摹自己,眼底目光寸步不离落在沈逾白身上。
窗外夏末薄雾慢慢散去,午后阳光透亮,透过落地窗铺满画室,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地板上。炭笔擦过画纸的沙沙声响轻柔,汽水静置桌面,水珠顺着瓶身缓缓滑落。
沈逾白落笔很稳,细致勾勒江烬含笑的眉眼、微微露出虎牙的唇角,还有方才拥抱他时温柔舒展的肩线。纸上的少年鲜活温热,藏着他无处安放的心动。
画完最后一笔,沈逾白放下炭笔,将速写纸递到江烬手中。
纸上没有繁复背景,只有少年干净温柔的侧脸,简单线条,却藏满独一份的偏爱。
江烬接过画,对折两次,依旧贴身收好,而后重新走到沈逾白面前,伸手捏住他沾着石墨灰的手,十指牢牢相扣。
“等这幅楼梯间的油画完成,你能不能送给我?”江烬轻声询问,眼底带着浅浅期待。
沈逾白轻轻点头:“本来就是画给你的。”
短短一句答复,胜过万千情话。那些藏在梧桐长廊、顶楼画室、无人晚自习的心事,借着炭笔与颜料,一封封递到江烬手中,成为独属于十七岁雾夏,只交付彼此的回信。
天色缓缓向晚,远处操场响起下课哨声,喧嚣漫上楼顶,却穿不透画室里静谧的温柔。两人并肩立在窗边,一同望向楼下漫天飘零的梧桐叶,相扣的双手,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