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大半学生涌向操场、小卖部,整栋教学楼静了大半。沈逾白照常抱着画板往顶楼画室走,刚登上两层楼梯,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江烬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额角沾着薄汗,刚结束半场队内热身,白色球衣还敞着领口,身上裹挟着燥热的风与淡淡的皂香。
“先别去画室,球场那边有人堵我。”他压低声音,下意识将沈逾白往楼梯背光处带,“几个女生等了快一节课。”
沈逾白睫毛微颤,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收紧画板背带。他见过无数次这般场景,球场边堆满矿泉水与封好的情书,女生们眼底藏着直白热烈的爱慕,那是他永远无法坦然站在江烬身边的隔阂。
两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躲在楼梯转角阴影里,听楼下球场传来细碎交谈声。
“江烬怎么不见了?我特意写了情书给他。”
“刚刚明明看见他往教学楼这边走了,再等等吧,他肯定会回来打球。”
软糯的女声顺着风飘上来,沈逾白垂眸盯着自己指尖洗不干净的石墨灰,心底漫开一层细碎酸涩。他安静内敛,不懂如何坦荡争抢,只能默默缩在角落,把所有心意藏进画纸,连明目张胆站在江烬身侧都做不到。
江烬敏锐捕捉到他低落的情绪,侧身半步,彻底挡住楼梯口漏进来的天光,将沈逾白完整护在自己的影子下。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沈逾白泛红的耳尖,动作温柔,驱散他心底那点不安。
“别多想,我不会收她们的东西。”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轻快脚步声,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抱着粉色信封寻了上来,看见阴影里的两人,脚步顿住,脸上的期待僵了几分。
“江烬,我找你好久。”女生捏紧手里的情书,目光不自觉扫过被江烬护在身后的沈逾白,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这是我写给你的,你抽空看看好不好?”
粉色信封印着细碎爱心,被女生递到江烬面前,信封边角还精心贴了卡通贴纸,看得出花费了不少心思。
江烬没有伸手去接,手臂不动声色横在身前,隔开那封情书,脊背牢牢挡住身后的沈逾白,态度清晰又温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抱歉,我不能收。”
女生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只是一封情书而已,不用这么干脆拒绝吧?大家都是同学,就算不喜欢,留着看看也没关系。”
“心意我收下,但信件不能留。”江烬语气平稳,目光没有半分犹豫,“我心里已经有在意的人了,不想耽误你。”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空气里,沈逾白靠在冰冷墙面,心脏猛地一颤,垂着的眼睫狠狠抖了抖,不敢抬头去看江烬的侧脸,只能死死盯着地面斑驳的墙灰。
女生愣在原地,视线反复在江烬和身后沉默的沈逾白之间来回游走,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眼底添了几分失落与难堪,捏着信封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是我打扰了。”她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攥紧情书转身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楼梯间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卷着操场梧桐的叶子沙沙作响。
江烬立刻转过身,俯身看向沈逾白低垂的眉眼,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慢慢将他的脸抬起来。少年眼底藏着未散尽的酸涩,眼尾微微泛着浅红,像偷偷憋了许久的委屈。
“刚刚难过了?”江烬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细腻的皮肤,声音放得极柔,“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对不对?”
沈逾白轻轻点头,嗓音细弱发哑:“听见了。”
“我说我有在意的人,那个人就是你。”江烬往前凑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织,温热的气息落在沈逾白额前,“别人的情书、别人的好感,我从来都不在意,我的偏爱只留给你一个。”
沈逾白攥着画板的手指松了松,心底翻涌的酸涩慢慢被温热填满,可还是忍不住小声发问:“每次球场都有好多人等你,你会不会……”
“不会。”江烬直接打断他,指尖扣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不管多少人喜欢我,我只会看向你。别人的热闹与我无关,我只想躲在楼梯转角,和你安安静静待着。”
他提起怀里的帆布运动包,翻出一袋没拆封的葡萄软糖,是前几天特意记着沈逾白爱吃才买的,拆开包装剥出一颗,递到沈逾白唇边。
清甜的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心底那点闷闷的酸涩。
顶楼画室就在楼梯最上方,江烬拎起沈逾白沉重的画板挎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牵着他,一步步往顶楼走。
楼梯转角的阴影、被退回的粉色情书、少年直白袒露的心意,全都被窗外晚风悄悄收存。
推开画室门,满室炭笔与颜料的淡香扑面而来,江烬关上房门,隔绝楼下所有喧嚣。
沈逾白走到画架前,看向自己前几天偷偷画下的球场速写,纸上是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独自站在梧桐树下,那时他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江烬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发顶:“以后不用一个人偷偷难过,不管谁来递信,我都会清清楚楚拒绝,永远站在你这边护着你。”
沈逾白侧过头,轻轻靠在江烬汗湿的球衣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落日顺着画室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铺一层暖金。一封搁置退回的情书,一场楼梯间的坦诚告白,写进属于他们雾夏的第一页回信,藏着独一份、明目张胆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