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食堂温粥，人潮共藏心

告白后的晨光，都比往日软上几分。

沈逾白照旧清晨独自走读，只是今日行至梧桐长廊中段，一道熟悉身影早早等在梧桐树下。江烬斜倚树干，校服拉链半开，手里攥着温热的袋装牛奶，看见沈逾白的瞬间，眼睛亮了大半，大步迎上来。

“等你十分钟，怕你不吃早饭空腹上课。”他把牛奶塞进沈逾白帆布包侧兜，指尖刻意蹭过对方微凉的手背，语气藏着掩不住的雀跃，“今天中午食堂有小米粥，我提前去占位置。”

沈逾白耳尖轻轻泛红，淡淡应了一声。

确定心意之后，他们没有大肆声张，依旧维持着旁人眼里“关系要好的朋友”模样，只在无人留意的缝隙里，悄悄分享独属于二人的温柔。教室里距离隔得很远，江烬守在最后一排，沈逾白静坐在第一排，只靠课间短暂的碰面、桌下不经意触碰的指尖传递心意。

早读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涌满喧闹人流。江烬避开扎堆起哄的男生，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前排，趁着周遭嘈杂，悄悄往沈逾白桌肚里塞一颗橘子糖，指尖飞快碰了碰他握着炭笔的手，不等旁人看清，又转身跑回后排。

沈逾白垂眸看向桌肚里透亮的糖纸，嘴角压不住浅浅的弧度，指尖轻轻收拢糖块，妥帖收进画袋。

正午放学是校园最拥挤的时刻，上千名学生涌向食堂，人声鼎沸，油烟混着饭菜香气漫满整栋楼宇。江烬提前拉着沈逾白绕开拥挤队伍，快步走到靠窗角落的双人桌，这是他连续三天提前下课占下的位置，偏僻隐蔽，窗外正好能看见一排落满黄叶的梧桐树。

“你坐着别动，我去打饭。”江烬把沈逾白按在椅子上，转身扎进排队的人潮，身形高挑，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不少女生看见他，纷纷探头张望，小声结伴议论，还有人端着餐盘想要往这边靠近，都被江烬不着痕迹避开。他餐盘里特意盛了一碗温软小米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块卤鸡腿，快步折返回到窗边座位。

“知道你不爱吃重油重辣的。”江烬把小米粥推到沈逾白面前，自己餐盘里全是香辣饭菜，对比鲜明，“画室待久了胃容易不舒服，多喝点粥。”

沈逾白拿起勺子慢慢喝粥，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一路淌到心底。抬眼时，恰好撞见江烬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目光，直白滚烫，在喧闹食堂里，全然不在意周遭旁人的视线。

“总看我做什么。”沈逾白轻声开口，垂眸掩住眼底的羞涩。

江烬咬着筷子笑，虎牙清晰露出来：“看不够。”

话音刚落，两个同班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顺势想拉椅子坐下，随口打趣江烬：“可以啊江烬，天天跟年级第一凑一桌，是不是又想借人家笔记？”

沈逾白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他不习惯被旁人拿两人的关系调侃，心底藏着的隐秘心意，最怕被人戳穿晾晒在人潮之下。

江烬立刻放下筷子，手臂不动声色横在沈逾白身侧，将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圈成一块安稳角落，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护短锋芒，冲淡玩笑里的戏谑：“我找他吃饭，跟笔记没关系，你们换别处坐。”

两个男生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认真，识趣笑了笑，转身去往别的餐桌。

周遭喧闹依旧，可沈逾白身边的局促感尽数散去。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江烬正低头把自己餐盘里卤鸡腿夹到他碗中，动作自然温柔，全然没在意方才短暂的插曲。

“不用总护着我。”沈逾白低声说。

“不护着你护着谁？”江烬侧过头，声音压得很轻，只两人听得见，“我们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想让你受半点不自在。”

短短一句话，抚平沈逾白所有敏感不安。从前他总觉得，自己与江烬本是两条不相交的路，人群、流言、截然不同的生活，都横在二人之间；可告白之后他才明白，江烬永远会站在他身前，替他隔开所有窥探与调侃。

沈逾白低头，小口啃着卤鸡腿，甜咸滋味在舌尖散开。窗外梧桐叶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食堂人声遥远模糊，偌大喧闹的空间里，唯有这一方靠窗小桌，安静得只容得下彼此。

吃到一半，沈逾白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拉开随身的画袋，抽出一张小巧速写。纸上是今早梧桐树下等候的少年，晨光落在江烬肩头，线条细腻柔和，是他早读前趁着课间匆匆画完的。

“今早画的，给你。”他把速写推到江烬手边。

江烬眼睛骤然一亮，小心翼翼拿起纸片，指尖反复摩挲炭笔纹路，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对折两次，贴身塞进校服内兜，紧贴心口的位置。

“我天天带着。”江烬眼底盛满笑意，“训练的时候也能摸到。”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回教室，并肩走出食堂，沿着教学楼后侧安静小路慢行。午后薄雾轻轻笼罩校园，阳光透过枝叶碎成点点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江烬悄悄伸手，指尖蹭过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见他没有躲开，便大胆轻轻扣住对方纤细的指尖。两人手心相贴，藏在校服宽大的袖子底下，避开来往行人的目光，悄悄牵手走在梧桐树荫里。

“傍晚训练结束，我还去画室陪你。”江烬偏头看向沈逾白，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这次我带新的葡萄汽水，你慢慢画，我安安静静陪着。”

沈逾白侧头望他，清冷眉眼漾开温柔笑意，轻轻点头，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整条小路安静无人，雾色漫过树梢，少年人藏在袖管里相扣的手，是独属于十七岁的隐秘告白。食堂一碗温粥，速写一张，袖间牵手，皆是藏在人潮里，无声交付彼此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