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冷宫问心

冷宫，位于皇城西北角，终年不见阳光，墙皮剥落，透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这里曾是先帝宠妃的居所，如今却成了囚禁废后的牢笼。

沈惊鸿提着一盏孤灯，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几只栖息在房梁上的乌鸦，呱呱叫着飞向漆黑的夜空。

“太后娘娘，别来无恙。”

沈惊鸿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大殿中央，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枯草，嘴里念念有词。听到声音，她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眼神涣散的脸。

正是昨日还在金銮殿上叱咤风云的太后。

“嘻嘻……草，好多的草……”太后痴痴地笑着，将枯草往嘴里塞，“我要吃草，我是牛，我是吃草的牛……”

沈惊鸿眉头微皱。

昨日在朝堂上，太后虽然惊恐，但思维尚且清晰。不过一夜之间，竟真的疯了？

她走上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太后面前：“娘娘，认得这个吗？”

那是一枚雕工精美的双龙戏珠玉佩，乃是太后贴身之物。

太后盯着玉佩，眼神突然凝固了一瞬。

“龙……龙……”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想要去抓玉佩，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真龙……要出来了……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谁要吃你？”沈惊鸿目光一凝，追问道，“是王振？还是……另有其人？”

太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她猛地抱住头，缩成一团，尖声叫道：“别过来！别过来！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他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全家的！”

“他是谁？”沈惊鸿一把抓住太后的手腕，厉声问道。

“鬼……是鬼……”太后翻着白眼，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在墙里……他在看着我们……嘻嘻，墙里有眼睛……”

沈惊鸿心中一凛。

墙里有眼睛？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冷宫破败不堪，四壁空空，除了斑驳的墙皮，什么也没有。

“娘娘，您清醒一点！”沈惊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若是您不说，裴渡绝不会放过您。他会将您碎尸万段，让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渡……裴渡……”太后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沈惊鸿，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那是疯癫中难得的清明。

“他救不了你……谁也救不了……”太后凑近沈惊鸿，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阴森的语气说道，“因为……那是‘神’的旨意……顺者昌，逆者亡……你也逃不掉的……”

说完，她猛地推开沈惊鸿，咯咯笑着跑向角落，继续玩弄她的枯草。

沈惊鸿踉跄后退几步，心中疑云密布。

太后的疯癫，太过蹊跷。

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绝非伪装。她似乎真的知道什么惊天秘密，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说出口。

“神”的旨意？

这大梁信奉佛教，何来什么降下神谕的“神”？

沈惊鸿正欲再问，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谁？！”

她猛地转身，手中短刃出鞘，护在胸前。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冷宫破旧的窗棂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

“惊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惊鸿抬头，只见房梁之上，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落下。

“裴渡？”沈惊鸿收起短刃，松了一口气，“你何时来的？”

“一直都在。”

裴渡落在她身侧，目光深邃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太后，眉头紧锁。

“她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裴渡沉声道，“‘墙里有眼睛’……这冷宫，恐怕并不简单。”

“你也觉得她疯得有蹊跷？”沈惊鸿问道。

“嗯。”裴渡点了点头，走到太后刚才坐过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土里，有曼陀罗和醉仙桃的味道。”裴渡眼中寒光一闪，“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便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失魂散’。长期吸入，会让人产生幻觉，神智错乱，最终变成疯子。”

“你是说，有人给她下了毒？”沈惊鸿大惊。

“不仅仅是下毒。”裴渡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的墙壁，“这冷宫，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毒室。墙皮里，地砖下，恐怕都掺了这种药粉。她住在这里，每呼吸一次，便是在服毒一次。”

沈惊鸿只觉得脊背发凉。

好狠毒的手段！

杀人不见血，还能让人变成疯子，以此掩盖所有的秘密。

“看来，这幕后之人，不想让太后开口。”裴渡冷冷道，“昨日朝堂之上，太后虽然认罪，但并未供出幕后主使。那人便先一步下手，废了她的脑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惊鸿问道。

裴渡沉默片刻，突然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在墙砖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声音沉闷，并无异样。

但当敲到第三块砖时，声音突然变得空洞起来。

“在这里。”

裴渡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扣住砖缝，内力一吐。

“咔哒”一声，那块墙砖竟弹了出来。

墙砖之后，是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沈惊鸿凑近一看，只见洞口深处，似乎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们。

“那是……”

“嘘。”

裴渡一把捂住沈惊鸿的嘴，将她拉入怀中，低声道：“别动，那是‘听风兽’。”

“听风兽？”

“一种西域进贡的异种，目盲耳聪，专门用来监视囚犯。它的眼珠是绿色的，能在黑暗中视物。”裴渡的声音极低，“看来，这冷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在那人的掌握之中。”

沈惊鸿心中一震。

难怪太后会疯疯癫癫地说“墙里有眼睛”。

原来，这冷宫里，真的有一双眼睛，在时刻监视着她！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用藏着了。”

裴渡松开沈惊鸿，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点燃后扔进了洞口。

“吼——！”

洞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紧接着是一阵皮毛烧焦的味道。

“走。”

裴渡拉起沈惊鸿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去哪？”

“回府。”裴渡眼中杀机毕露，“那人既然敢在冷宫安插眼线，说明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皇宫深处。我们要赶在他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你是说……”

“明日，便是祭天大典。”裴渡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身后，冷宫的大门缓缓关上。

那疯癫的笑声，依旧在夜色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而在那看不见的黑暗中，一双真正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宫墙，冷冷地注视着裴渡与沈惊鸿离去的背影。

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