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在她面前站定。

“阿卿。”
他唤她,声音和从前一样。
沐卿看着他。玱玹比三年前沉了许多,眉目间那股少年气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压和沉稳。
可他看她的眼神没变,还是从前那样,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关切。
“来了。”

玱玹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和眼底那层淡淡的疏离,喉间哽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这三年的日子怎么过来的,想问她为什么?
想问她两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为什么哪怕没有了防风邶,也不能是他?
可看着她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温柔的看着孩子,那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嬉闹,他明白,什么都不用问了。

“我来看看你。”
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看你过得好不好。”
沐卿垂着眼,没有立刻答话。院子里传来涂山忆的笑声,咯咯咯的,清脆得像铃铛。
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相念正把一朵花别在妹妹耳朵上,别歪了,涂山忆也不介意,只是拍着手笑。
她收回目光,看着玱玹。
“我很好。”

玱玹待了半日便走了。走时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

“阿卿,”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轵邑。西炎的宫殿,我一直给你留着。”
沐卿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玱玹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便走了。他的背影在药圃尽头的小路上越来越远,最终被一丛高高的药草遮住了。
沐卿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相念跑过来,拽着她的裙摆仰头看她:

“娘亲,那个叔叔是谁?”
沐卿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一个故人。”

夜里,两个孩子都睡了。沐卿坐在廊下,看着头顶的月亮。意映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她手边。

“玱玹走了?”
沐卿点了点头。意映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卿儿,”
意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你打算一辈子待在这里吗?”
沐卿捧着那碗汤,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一层薄薄的油花。月光落在汤面上,碎成细细的光点。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意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这里挺好的。”

“安静,有师父在,有你在。”

意映看着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替沐卿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然后起身回了屋。
沐卿独自坐在廊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低头看着碗中的倒影,自己的脸浮在汤面上,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沐卿想起很多年前,清水镇的小院里,她从窗边看出去,月光落在桂花树上,相柳站在树下仰头看她,白发在月色里泛着银光。那时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可后来海棠林里的月色,玉山上的风雪,药谷里的日日夜夜,把一切都改变了。
沐卿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然后起身,回了屋。
榻上,岁岁年年睡得正香。相念四仰八叉地摊着,被子踢到了脚边。
涂山忆则蜷成小小一团,手攥着哥哥的衣袖。沐卿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给他们盖好,在榻边坐了一会儿。
涂山忆在梦里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哥哥”。相念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妹妹身上,像是护着她。
沐卿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那处空了许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她低头,在两个孩子额上各亲了一下。
“睡吧。娘亲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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