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到药谷时,师父已经在谷口等着了。
药王看了沐卿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搭了她的脉,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谷内走。

“进来吧。”
涂山璟扶着跟着药王穿过一片药圃,走进竹楼。
药王让她躺在竹榻上,搭脉,看舌苔,又掀开她衣摆看了看断尾处的伤口。全程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越来越沉。

“三条尾巴。”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

“你也敢?”
沐卿垂着眼,没说话。
药王盯着她看了半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去配药了。
药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满屋子都是草药的苦香。
沐卿在药谷住了下来。每日卯时起身,喝一碗苦得发麻的药汁,然后泡药浴。
药浴是师父用几十种灵草熬的,碧绿色的汤液,热气腾腾,泡进去时断尾处又麻又痒,像是有人拿着细针在刺。
师父说这是好事,痒说明伤口在愈合。
一个月后,断尾处的伤口果然结了痂,痂脱落后露出一圈新生的皮肉,颜色比周围的肌肤浅一些,像是初春枝头刚冒出的嫩芽。
药王搭了脉,难得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灵力虽然折损了,慢慢养,十年能补回来。可寿元…”
“寿命不在长短,过的开心充实就不算短。”

沐卿第二日便去了炼丹房。
她来药谷,不只是为了养伤。丹书是师父给她的,师父比她更了解那卷丹书,从前她想自己研究,可现在,来不及了,只能求师父相助。
起初师父不肯教她。

“你身子才刚好,取血炼丹?嫌命太长?”
沐卿跪在师父门外,不肯起。跪了一天一夜,药王终究拗不过她,冷着脸把她拎进了丹房,指点了她一直没办法突破的问题,她终于知道如何将灵力,神血融入丹药中了。

“只许每日取三滴血,多一滴我就把你扔出药谷。”
沐卿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日在丹房待两个时辰。取血,融灵,控火,凝丹。
第一次炼出的丹药有些裂痕,灵力驳杂不纯,药王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废丹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炉一炉地废,沐卿也不急,只是安安静静地重来。
到了第五日,沐卿取完血正准备往丹炉中注入灵力时,忽然眼前一黑,手撑在桌子边缘,身子晃了晃,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竹楼的榻上,师父坐在榻边,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师父。”

沐卿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药王按住她的肩,沉默了很久。那双精亮的眼里翻涌着许多情绪,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怀孕了。”
沐卿愣住了。

“快两个月了。”
药王的声音沉沉的,

“九命相柳的血脉,强悍得很。

是个心疼娘亲的孩子 ,你断尾,灵力受损,那孩子便一直沉睡在你体内,不肯发育。

这一个月你身体逐渐恢复,才开始吸取母体的营养,发育自己。

可你又连着五日取血炼丹,气血两亏,这才撑不住昏了过去。”
沐卿躺在榻上,久久没有说话。她的手慢慢移到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那里平坦得什么也摸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