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躺在榻上,久久没有说话。她的手慢慢移到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那里平坦得什么也摸不出来。
可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她的孩子。她和相柳的孩子。
沐卿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孩子来得意外。也好,日后若自己走了,还能有个孩子陪着相柳,相柳也就不会孤单了,这世上也有着和他同宗同源的血脉了。
药王又叹了一口气,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若不要,趁早决定。若是要,从今日起,不许再进丹房。”
沐卿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怎么会不要,这是她和相柳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她给涂山璟传了信。
涂山璟是第三天到的。鸾羽去接的他,防风意映也跟着来了。
意映的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她顾不上整理,提着裙子就往竹楼跑。
推开门时,沐卿正靠在榻上喝药。看见意映冲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
“意映姐姐怎么也来了?”

防风意映走到榻边,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瘦削的下巴,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意映在榻边坐下,握住沐卿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怎么捂也捂不热。

“璟说你有身孕了。”
意映的声音有些颤,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才知道嘛。”

涂山璟随后走了进来,站在榻边看了她很久。
沐卿看着哥哥的脸色比上次来时好了一些,可眼底那层忧色怎么也化不开。
涂山璟没有问孩子的事,也没有问相柳的事,只是伸手搭了她的脉,确认脉象平稳后,才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药王说,你的身子底子太薄,这一胎要格外小心。”
涂山璟开口,声音平缓

“意映想留下来照顾你。”
沐卿抬头看向意映。防风意映正低头给她削苹果,动作利落,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半点没断。
“可意映姐姐的生意……”

沐卿刚开口。

“生意上有璟。”
防风意映头也不抬,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推到沐卿面前,

“涂山家那么多掌柜,少我一个又不会倒。

再说了,我是涂山家认的义女,你待我如亲姐姐,我也把你当做亲妹妹,

我自然该照顾你。而且……”
防风意映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沐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许多未说的话。

“而且,虽然二哥防风邶的身份没了,可我知道相柳就是二哥。

可不管他是相柳还是防风邶,我都只认他是我二哥。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亲外甥或是外甥女。

我是孩子的亲姨姨,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你。”
沐卿看着防风意映,鼻子一酸。她别开脸,咬了一口苹果,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和着喉间的哽咽一起咽了下去。
涂山璟待了两日便走了。青丘的生意不能一直丢下,何况沐卿怀孕的事还需要瞒着奶奶,他得回去周旋。
走时涂山璟留下了足够的灵石和药材,又反复叮嘱了意映许多话,才乘鸾羽离去。
防风意映留了下来,寸步不离地守着沐卿。除非涂山生意上有非她不可的事,她才回一趟轵邑城,办完事便匆匆赶回。
平日里陪着沐卿散步、喝药、晒药草,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
沐卿孕吐厉害时,意映就守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端着温水,等她吐完递过去。
沐卿看着防风意映为她忙碌的背影,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好姐姐,陪在她身边,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撑起了一方安稳。
沐卿怀孕的日子并不好过。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又怀的是上古血脉,孕吐、乏力、心悸,一样接一样地来。
药王每日来搭脉,眉头始终皱着,药方换了一副又一副。1
作者大大,这一段写得很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