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回到军营后,一切如常。
洪江见他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回来就好”。
相柳点了点头,换了衣裳,去了议事厅。
桌上堆着这几日积压的军报,他坐下来一份一份翻看,像从前一样,理智、冷静、一丝不乱。
可坐在他下首的将军们还是觉出了异样。军师的话比从前更少了,从前他偶尔还会在议事间隙说一两句无关的话。
如今他坐在那里,从头到尾只是听、问、下令,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夜里,相柳躺在帐中,听着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风掠过山脊的呜咽声,一切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从前他在这些声音里总能分辨出另一道极细微的动静,那是她的心跳,隔着千里万里与他的心跳同频跳动。
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牵着他。
如今那根线断了。
他试过凡人的方法,想灌醉自己,可九命相柳那是那么容易醉的。
日子照过。
相柳每日卯时起身,处理军务,午后操练士卒,只是晚上很少在辰荣军营过夜了。
军营若无事,他都会回到辰荣山半山腰那座小屋。
远远地望着山下。山下是清水镇,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一天夜里,洪江把他叫去,递给他一封信。
信是从轵邑城送来的,封皮上是防风意映的字迹。
相柳拆开来看,意映在信里说了一些青丘对辰荣军营粮草资助的事,末了添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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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儿身子恢复的慢, 璟带着卿儿去药谷找卿儿师父去了。有卿儿的师父在,卿儿的伤很快就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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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意映传信向来只说沐卿身体情况,从不提沐卿究竟受了什么伤,也未说明药谷在哪儿。
涂山璟将沐卿的信息封锁的很严,他寻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相柳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递还给洪江。洪江接了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傍晚,相柳没去小屋。他一个人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壶酒。
酒是烈酒,相柳倒了一碗,端起来却没喝,只是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出神。
过了很久,他仰头灌了下去,辣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又倒了一碗。
这一碗喝得慢些,喝了半碗时,相柳起身出了营帐,带着毛球回小屋了。
药谷在哪儿?他不知道,没了蛊虫,他连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安好都做不到了。
也罢。
她为他做到了不再纠缠他。他若是再出现在她面前,便是如三年前般在逼她,逼她再痛一次。
他不能。
相柳解衣躺下时,腰间的玉佩滑落。
那玉佩是沐卿从前挂在他腰间的,她说是她父母的定情信物,她要送给那个能入了她梦的人。
毛球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口跳进来,毛茸茸的一团缩在他枕边,咕噜咕噜地蹭他的手。

“她没事。”
相柳低声说。
毛球咕了一声。

“她去她师父那了。……她师父会照顾好她。”
毛球又咕了一声,往他掌心里拱了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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