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再也感受不到、他

相柳在玉山脚下站了很久。

雪停了，风也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低头看着掌心被他冰封住的血珠，攥紧了拳，转身朝山上走回去。

他要去问个清楚。

王母还在殿中，仿佛早就料到他去而复返。她坐在玉座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蒸汽氤氲中，面容平静如水。

#玉山王母 “回来了。”

相柳站在殿下，声音沉而冷，像压在喉咙里的一把刀，

王母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玉山王母 “解蛊之术，自然要付出代价。

#玉山王母 你与她之间蛊虫牵连数十年，你二人心意相通，那蛊虫早已与心脉融合。

#玉山王母 今日强行拔除，她难免受些损伤。”

相柳往前一步，目光如刃。

王母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紧绷的脸，半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玉山王母 “相柳，你与她之间，蛊虫已解。

#玉山王母 她受了什么伤，与你无关？

#玉山王母 你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一字一句地说，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王母与他对视片刻，终究移开了目光。她站起身，背对着他，缓步走向内殿。衣摆拂过玉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玉山王母 “她没事。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王母的声音从殿深处传出来，带着淡淡的回响，

#玉山王母 “走吧。玉山不留客。”

相柳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殿角的铜炉还燃着，松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可他鼻尖萦绕的，只有那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相柳在殿里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了。

下了玉山，召来毛球，一路向南。

毛球飞得很快，可他觉得还不够快。风灌进衣袍里，凉意透骨。

相柳闭上眼，试着去感知体内的蛊虫。什么都没有了。

从前他与她之间总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着，哪怕隔了千里万里，他都能感觉到她在。

如今那根线断了，他的身体里空空如也。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毛球在辰荣山小屋前落了地。相柳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小屋，那些海棠树，看着这处他们共同建造的“家”。

如今蛊虫解了，她大概再也不会来了。

相柳在小屋待了三天。三天里他哪儿也没去。

每天早起做饭，然后给那些海棠树浇浇水，然后是午饭，晚饭，在院子里看星星。

过着和她一起生活的那一个月的日子。夜里睡在张床上，被褥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和她残留的味道。

这三天相柳派人去查个沐卿的踪迹，可沐卿的踪迹像是被刻意隐藏了。

他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第四天清晨，相柳推开门，召来毛球，回了辰荣军营。

接下来的日子，沐卿安安静静地养伤。每日按时喝药，按时进食，医师来诊脉时她也配合，不吵不闹。

涂山璟有时候来陪她用膳，两人对坐着吃饭，静得只听见碗筷轻碰的声音。

他试着说些青丘的事逗她，她也会笑，可那笑只是唇角微微牵一下，眼底依旧是空的。

防风意映和小夭也经常来看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沐卿正靠在榻上看一卷书，见意映进来，放下书朝她笑了一下。

意映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意映捂了一会儿也没捂热。

防风意映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沐卿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翻过去，目光落在书页上，轻轻“嗯”了一声。

意映看着她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又过了几日，沐卿能下地走动了。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涂山驿站的院子里，几株秋菊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

沐卿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鸾羽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咕咕地叫了两声。沐卿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鸾羽蹭了蹭她的指尖，温顺得很。

沐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榻上。涂山璟推门进来时，看见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是她的断尾。

她将断尾做成了挂坠挂在腰间。

涂山璟的眉头皱起来。

涂山璟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没有追问。转身吩咐静夜去备膳，再回过头时，沐卿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书，低头看着，安安静静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中的秋菊摇摇晃晃。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沐卿低着头翻书，指尖偶尔停在某一页上，许久不动。

涂山璟注意到，那一页上什么字都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在发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