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镇上的传言七嘴八舌的,听到人心烦。玫小六不去河边纳凉了,他紧锁院门,躺在晒草药的草席上,仰望星空,一颗颗数星星。
正数着星星,有白色的雪花,从天空优雅地飞落,玫小六发觉是相柳来了,连忙闭上眼睛。
相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装睡
小六用手塞住耳朵,
#玫小六 我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
相柳挥挥手,狂风吹过,把席子刮得一干二净,他这才坐了下来,盯着小六。
小六觉得脸上有两把刀刮来刮去,他忍、再忍,坚持、再坚持,终于不行了……他睁开眼睛,
#玫小六 大人不在山里忙,跑我这小院子干什么?沐卿妹妹的小院在隔壁。大人莫不是来错了?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涂山家的?
#玫小六 你说谁?麻子?串子?
小六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真诚地忽闪忽闪。
相柳的手掐着小六的脖子

本想对你和善点,可你却嫌命长。

那个男人,就是之前在辰荣军营带走你的那个,是不是涂山家的老二?
玫小六想,我说不是,你也不会信啊
#玫小六 是

很好。

这段日子酷热,山里暴发了疫病,急需一批药物,让涂山璟帮我们弄点药。
小六腾地坐了起来
#玫小六 凭什么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相柳笑看着小六

就凭我能杀了你。
#玫小六 我宁可你吃了我,也不会去找他的。
#玫小六 而且你完全可以去找沐卿妹妹啊!她也是青丘的,她那么喜欢你,你去找她,她肯定会帮你的。
相柳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口

我不希望她牵扯到这些事情里。
玫小六难以置信玫小六难以置信,一脸愕然,旋即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玫小六 你说什么?
#玫小六 看来这沐卿妹妹倒是真的开始将你这座冰山融化了。
相柳眼中闪过厉色,语气冷了下来

再多嘴,我拔了你的舌头。
玫小六瞪着他,一瞬后,
#玫小六 行吧,我带你去见他。
玫小六站起来,要往前堂走,相柳揪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拽回来

他在河边
玫小六和相柳一前一后,走向河边。璟听到脚步声时,惊喜地回头,可立即就看到了小六身后有一袭雪白的身影,张狂肆意,纤尘不染。

相柳?
小六和璟面面相对,小六有些尴尬,微微地咳嗽了一声,
#玫小六 你近来可好?

好。
相柳冷眼扫了过来,小六立即说
#玫小六 我有点事情要麻烦你。

好。
#玫小六 “我要一批药物。”
相柳弹了一枚玉简,小六接住,递给璟,
#玫小六 这里面都写得很清楚。等药物运到清水镇了,你通知我,相柳会去取。

好。
#玫小六 我没钱付你,你知道的吧?

你,不需要付钱。
小六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拿眼去看相柳,相柳点了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相柳

涂山璟喊住相柳。
相柳只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相柳,卿儿是我从小宠大的妹妹。

卿儿即认定了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可你给不了她幸福

我希望在你不能给她幸福前,不要给她希望。
相柳没有回头,声音像夜风里淬了冰

我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他抬步要走,又停了一瞬,白色衣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药送到了,我会派人知会小六。

至于她——你又凭什么认定,她想要的,是你口中的幸福?
话音未落,相柳人已消失在河岸尽头,只余几片雪花融在燥热的空气里。
涂山璟的眼神暗了暗,垂下眼帘,没有作答。河边的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替他们咽下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小六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拿袖子扇风
#玫小六 吓死我了,我这条小命今天差点交代在这儿。
璟在他身边坐下,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温润如水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玫小六不想面对璟,假意笑了笑。
#玫小六 呵呵呵,太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沐卿来到回春堂。她穿着藕荷色的裙子,手里拎着一篮子新摘的莲蓬。
进屋就将篮子放在桌子,精神有些颓废。
“六哥,你说这几天为什么相柳不让我去找他啊!”

小六啃着莲蓬,含含糊糊地说
#玫小六 这几天天热,疫病多。不让你往山里跑,是心疼你。
真的吗?

沐卿半信半疑,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相柳肯定有事瞒着她。
两日后,涂山璟传信相柳,草药已全部备齐,在清水镇东柳街左边第四户的地窖里放着。
半夜里,沐卿这睡的香甜,做着美梦。梦里她将毛球那只臭鸟的羽毛全拔了,让它这几天总在山下拦着她,不让她进山去找相柳。连小肉干的诱惑都没用。
相柳闪进她的房间,站在榻旁,白衣白发,可是白发有点零乱,白衣有点血污。
相柳俯身,指尖悬在沐卿眉心上方一寸,却没碰下去。她梦里正揪着毛球的尾羽,嘴角翘着,嘟囔了一句“让你拦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半边。
相柳抬手替她拢了被角,动作轻得像落雪。窗外传来夜枭低鸣,相柳直起身,正要离开,榻上的人却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相柳……别走……”

他的脚步一滞。
沐卿眉心蹙了起来,像是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猛的惊醒。
睁眼的刹那,月光正从窗缝里漏进来,恰好照亮榻边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到看清相柳袖口那道渗血的裂口——血珠正沿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她榻前的青砖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你受伤了。

她一下子清醒了,撑着榻沿坐起来,目光落在他左臂上浸透的暗色。
梦里的不安陡然有了实影。她伸手去够桌上的火折子,相柳按住她的手腕。

别点灯
他的掌心冰凉,指腹有粗糙的薄茧。沐卿没挣,就着月色仰头看他,这才看清他白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衣襟处也有干涸的血痕。
你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散月光一样。
相柳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靠在窗边的桌沿上,姿态依旧从容,可沐卿认识他久了,看得出他呼吸比平时沉了半拍。

无事,已处理过了。
你骗人!

沐卿打断他,眼眶一热,可她忍住了没让泪掉下来。她掀开被子下了榻,赤脚踩在地上,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他。
相柳,你有事瞒着我。

相柳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沐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衣襟上那片暗色,
相柳,我想做那个能和你一起面对风雨的人。不是半夜看见你受伤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她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一滴泪滑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相柳,我说过我不在乎什么以后,我只要眼前。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穿过竹梢的响动。相柳垂着眼看她,那双素日里寒潭似的眸子,此刻映着月光的碎片,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