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余韵还没散尽,九年级就悄然走近。郭时安抱着刚发的初三课本走进教室时,发现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已经亮了起来——距离中考,还有整整十个月。
而比文化课更迫在眉睫的,是开春后的体育中考。
九月刚过,操场就成了全校最热闹的地方。大课间的铃声一响,各班同学像被撒出的豆子,瞬间填满跑道和篮球场。初三的队伍最扎眼,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操场边的看台上,露出里面印着号码的运动T恤,跑步的喘息声、跳绳的“嗖嗖”声、实心球砸向地面的闷响混在一起,像首仓促又滚烫的进行曲。
郭时安的弱项是800米。她总在第二圈的弯道处掉队,肺里像塞了团棉花,喉咙干得发疼。每次跑到终点,纪弋暔总会拎着瓶温水在看台下等她,瓶盖早就拧松了,递过来时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再慢半分钟,体育老师又要留你加练了。”
“要你管。”她接过水猛灌两口,却忍不住看他刚跑完1000米的样子——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运动裤的裤脚沾着点草屑,呼吸比平时重些,眼神却亮得很,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纪弋暔是班里的体育全能。尤其是立定跳远,每次跳的时候膝盖绷得笔直,落地时总能惊起一阵尘土。但他很少自己练,总在郭时安练跳绳时站在旁边数:“180、181……手别晃,节奏稳住。”她绊到绳子时,他会弯腰捡起跳绳递过来,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像有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去,让她忘了刚才数到多少。
下午晚自习前的四十分钟,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女生们在塑胶跑道上练立定跳远,男生们在沙坑附近跟跳远较劲。郭时安蹲在沙坑边系鞋带,看见纪弋暔正被体育老师叫去示范动作——他将手臂向后上方伸起,膝盖微弯,感觉都没咋使劲就跳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远度,“砰”一声待双脚落地,就引来一片欢呼。
“看到没?”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纪弋暔这水平,体育中考稳拿满分。”郭时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转身往回走,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嘴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
她突然觉得,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傍晚,那些气喘吁吁的跑道,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有次加练到天黑,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郭时安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教学楼走,纪弋暔跟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个篮球:“其实800米有技巧的,跟着我的节奏跑试试?”
他放慢脚步,用篮球在地上拍着节拍:“呼——吸——呼——吸,步频别乱。”郭时安跟着节奏调整呼吸,突然发现脚步轻快了些。
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她听见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和他清冽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首专属的打气歌。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把篮球往怀里一抱:“明天继续?”
“谁要跟你继续。”她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练完嗓子不舒服,含着。”糖纸在路灯下闪着银光,郭时安捏在手里,薄荷的清凉顺着指尖漫上来。她抬头看他,他的轮廓在夜色里有点模糊,只有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
原来初三的操场不止有疲惫和汗水,还有藏在喘息声里的陪伴,和薄荷糖般清清凉凉的、没说出口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