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测场上的水

初三的体测定在市重点高中的操场上。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郭时安却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最害怕的就是八百米跑。

检录的时候，她看见纪弋暔站在男生队伍里，正在做准备活动。他穿着运动服，显得更高了，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别紧张。”纪弋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没紧张。”郭时安嘴硬，偏头认真的回答，但腿却有点发软。

纪弋暔像老父亲一样叮嘱着她：“等会儿跑的时候，跟着大部队，别一开始就冲刺。”

“知道了，体育委员。”郭时安听了他的话，心里踏实了点。纪弋暔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对这些确实比她懂。

体测项目一项项进行，测坐位体前屈的时候时，郭时安还蛮紧张，因为以前在学校她总是离满分少个一到二厘米，所以她其实挺怵这一项的，但好在第二次测是23厘米，那就是只扣零点五分。不影响什么的，她们这边如果另外两项都满分的话，总分就是59.5，中考录成绩的时候会进一，也就是满分。

郭时安满意离开，和小组的人一起去测跳绳，跳绳这一项，郭时安还蛮擅长，最后这项毫无疑问的拿到了满分。

这天这么大的太阳，一直在外面等待测试，测完跳绳后，走到长跑候场区看见纪弋暔，郭时安感觉嗓子干得冒烟。

“渴死了。”她小声嘀咕。纪弋暔听见了，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腕：“跟我来。” 他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到操场边的裁判席旁，对着一个老师说：“老师，能给瓶水吗？我同学渴了。”

老师笑着递给他们两瓶水，纪弋暔接过来，拧开瓶盖递给郭时安：“喝吧。” 郭时安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感觉舒服多了。她看着纪弋暔额头上的汗，突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好像再难的事也没那么可怕了。

轮到八百米跑时，郭时安站在起跑线上，腿还在抖。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跑了半圈就觉得喘不上气。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听见操场边传来纪弋暔和其他老师同学的声音：“郭时安！加油！快点！”但她似乎心里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纪弋暔他正站在跑道边，运动服被风吹得鼓鼓的，一只手做成喇叭状喊着，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她刚才喝剩的半瓶水。

阳光照在他脸上，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却笑得比谁都亮。郭时安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气，脚步猛地加快了些。她死死盯着前方，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气声，还有纪弋暔断断续续的加油声。

最后一百米，她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劲冲过终点线，刚停下就腿一软，差点摔倒。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点。”纪弋暔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喘。郭时安低着头，弯着腰大口喘气，感觉喉咙里像有火在烧。他把那半瓶水递到她嘴边：“小口喝。”

她顺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微缓过来。“谢……谢谢。”

“跑挺快啊，”他笑着说，伸手替她拂开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比平时训练快十秒还多。”

郭时安缓了半分钟，她才勉强抬起一点头，眼尾泛红，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气音与沙哑，断断续续地开口：“我……的成绩是多少？”

纪弋暔有力地接道“满分。”

郭时安这才发现，他的指尖带着点汗，碰到她皮肤时却凉凉的。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脸颊有点发烫：“还……还是你加油有用。”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下次你跑不动，我还喊。”

那天的体测结果，郭时安的八百米刚好达标。她拿着成绩单，看着纪弋暔在男生1000米跑中拿了第一，冲过终点线时还特意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着，郭时安和纪弋暔落在后面。他手里捏着俩人的成绩单，脚步迈得很大，郭时安得小跑才能跟上。

“喂，纪弋暔，”她突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等自己项目测完再给我加油？”

他转过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眼里：“你的项目更重要。”

郭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的脚步。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替她把那句没说出口的“你在我这也是”，悄悄藏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