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阳光把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照得亮堂堂的,郭时安对着妈妈给买的预习化学的作业里的题目皱眉——“写出实验室制取氧气的化学方程式”,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高锰酸钾的化学式总写错下标。
旁边的纪弋暔突然用笔杆敲了敲她的练习册:“K₂MnO₄,锰酸钾是这个,别写成KMnO₄了,那是高锰酸钾,反应前后的物质要分清。”
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简易的实验装置图,试管口微微向下倾斜,旁边标着“防冷凝水倒流”。
“你怎么连装置都画会了?”郭时安凑过去看,发现他的本子上还记着“氧气用向上排空气法收集,因为密度比空气大”,字迹旁边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像只小风筝。
“翻了两天化学书,觉得还行。”他把本子推过来,指尖划过“酸碱盐”那一页,“不过这个复分解反应条件,‘生成物有沉淀或气体或水’,你记成‘三生有幸’会不会好点?”
郭时安被他逗笑:“哪有这么记的?老师肯定说不规范。”
“能记住就行。”他指了指元素周期表,“就像前36位,我教你的‘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换成‘青海里皮蓬,碳蛋养佛奶’,你上周不就背会了?”
这是八年级的暑假,因为九年级要提前半个月开学,假期被压缩得很短。两人约好每周二、三、四、五下午来图书馆,一半时间写暑假作业,一半时间啃化学课本——这门即将接触的新学科,纪弋暔似乎天生就懂,看两遍例题就能推导方程式,而郭时安总在“微观粒子”上卡壳。
“分子是保持物质化学性质的最小粒子,原子是化学变化中的最小粒子,”她对着课本念,“这俩到底有啥区别?”
“你看这杯水,”纪弋暔指着她面前的玻璃杯,“水分子保持水的化学性质,要是把水烧开变成水蒸气,还是水分子;但如果电解水,水分子就会分成氢原子和氧原子,这时候原子就成最小的了。”他说着,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水分子模型,两个小球连在一个大球上,“像不像你那个兔子发卡的耳朵?”
郭时安突然就懂了,却故意抬杠:“那金属单质是原子构成的,它的化学性质由谁保持?”
纪弋暔愣了愣,随即笑了:“算你厉害,这个得查百度。”两人凑在手机前翻搜索结果,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等百度词条跳出来“金属由原子直接构成,原子保持其化学性质”,郭时安得意地抢过他的手里的牛奶:“噜噜,现在它姓郭。”
纪弋暔斜着眼看了看他,没再争辩,然后低头笑了笑。
整个暑假争论最凶的一次,是为“金属活动性顺序表”。郭时安坚持“钾钙钠镁铝”要按课本顺序死记,纪弋暔却编了个口诀:“嫁给那美女,新铁衣嫌轻”(钾钙钠镁铝,锌铁锡铅氢),气得她用笔戳他的胳膊:“哪有人叫‘新铁衣’的?还有不准开女生玩笑。”
他笑着躲,笔尖却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除了图书馆,他们偶尔也会出去。去看新上映的青春片,散场时纪弋暔突然说:“刚才男主给女主递的那杯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是液化现象,属于物理变化。”被郭时安瞪了一眼,又赶紧补充,“剧情还行。”
去喝奶茶时,他总会记得点“五分糖少冰的珍珠奶茶”,因为上次她说“太甜会腻”。看着她吸奶茶时沾在嘴角的珍珠,他会递过纸巾,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脸颊,像被阳光烫了下,慌忙缩回去。
俩人决定距离开学还剩三天后就不再去图书馆。时间也蛮快,今天结束就是最后的一个傍晚。两人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拎着刚买的习题册。
纪弋暔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葡萄味的糖,糖纸是亮晶晶的紫色:“元素周期表前36位,你再背一遍我听听?”
郭时安背得流畅,到“氪”字时顿了顿,他立刻接:“氪,就像你上次掉的发卡,亮晶晶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郭时安看着他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梢,突然觉得这个被方程式和周期表填满的暑假,藏着比课本更重要的东西——是他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是争不过时耍赖的笑,是悄悄记着她喜好的细心。
“开学就要学化学了。”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说。“嗯,”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她嘴边,“到时候我帮你划重点,你……接着教我英语?”
郭时安含住糖,葡萄味的甜在舌尖漫开,点了点头。
风里的热意突然变得很软,她知道,这个暑假埋下的不只是化学知识,还有些更珍贵的东西,正随着即将到来的九年级,悄悄发着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