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位后的咫尺距离

五月的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教室，郭时安捏着成绩单的指尖微微发白。八年级下册的这次月考，她的名次往前窜了三名，刚好和纪弋暔咬得很紧——他第二，她第三。

按班主任“成绩优先选座”的规矩，她本可以挑前三排正中央的位置，目光扫过教室时，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第四排靠过道的座位上。 那里的窗玻璃刚擦过，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投下菱形的光斑。更重要的是，旁边的空位靠着过道，桌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蓝墨水，像个被人特意留下的记号。

“郭时安，选好了吗？”班主任在讲台旁催了句。

“就那儿。”她指了指第四排，拎着书包走过去时，听见身后有同学小声议论：“班长怎么选这么靠后？”

刚把书包塞进桌洞，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纪弋暔抱着一摞书站在过道对面，灰色校服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的目光在她旁边的空位上顿了半秒，然后干脆利落地把书往桌上一放，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介意我坐这儿吗？”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左手还拎着个装着冰镇可乐的塑料袋，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郭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故意抬杠：“你成绩比我好，不该选前排吗？第一排视野多清楚。”

“这儿光线好。”他弯腰整理书本时，校服袖口扫过过道边缘，离她的桌角只有一拳的距离，“而且……你数学大题总卡壳，坐近点方便教你题。”

郭时安没回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上课铃响时，郭时安才发现这“咫尺距离”有多微妙。他转笔时，黑色水笔的笔杆偶尔会越过过道中线，在她的练习册上投下细小的影子；老师提问“谁来解这道题”时，两人总会同时抬头，目光在半空撞一下，像两颗轻轻相碰的玻璃珠，慌忙移开时，耳根都带着点热。

有次自习课做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卡得她头疼，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把“辅助线”三个字涂成了黑疙瘩。

突然有张纸条从过道对面“飞”过来，边角还沾着点可乐渍——是纪弋暔的字迹，龙飞凤舞却清晰：“辅助线画在斜边中点，连接顶点试试，构造中位线。”

她抬头时，正撞见他假装看课本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耳根却悄悄泛着红。按他说的方法一试，思路果然豁然开朗。

下课铃响后，她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笔袋，指尖碰到纸页上他用力划过的折痕，像触到了他藏在认真里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放学收拾书包时，纪弋暔突然从笔袋里掏出块新橡皮，蓝白相间的，上面印着只笨拙的小熊。“看你总借同桌的，这个给你。”他把橡皮往她桌上一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被静电电了下，两人同时缩回手。

“谢啦。”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过道里的风卷着槐花香扑过来，吹得人心里发甜。

原来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反而比紧挨着的同桌更让人在意——他转笔时的弧度，递纸条时的慌张，甚至记得她缺一块橡皮的细心，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浅浅的涟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