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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起名字

秦晋文

春分后的第三个周末,秦终于把堆积的文件处理完,从书房出来时看见晋正蹲在玄关给一盆新买的薄荷换盆。晋穿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沾着泥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哟,大忙人忙完了?”

“嗯。”秦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他把土压实,“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买菜的时候顺手带的。”晋用水壶喷了点水,薄荷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清新的绿,“放阳台上夏天可以泡水喝。”

秦伸手碰了碰叶片,指尖沾上一点水珠:“明天天气不错。”

晋正在擦手上的泥,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你意思是?”

“去西山吧。”秦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桃花应该开了。”

晋把工具收拾好,洗了手跟过来,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几点出发?”

“九点。”

“那我去买点吃的带着。”晋翻出手机看天气预报,“我看说下午有风,带件外套。”

秦嗯了一声,靠在料理台边喝水,看晋一边啃苹果一边往手机备忘录里打字。晋做事从来细致,和他完全不一样。秦自己出门带个手机钥匙就完了,但和晋一起的话,后备箱里永远有备用的毯子、雨伞、湿巾、零食,甚至还有晋某次心血来潮塞进去的两双一次性拖鞋——至今没用过。

第二天早上晋果然比秦先醒。秦睁眼时听见厨房有动静,披了件外套出去,看见晋正在往便当盒里装洗好的草莓和切块的三明治。灶上小火煮着牛奶,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你几点起来的?”秦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六点。”晋头也没回,“你再去睡会儿,还早。”

秦没回去,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把草莓一颗一颗码整齐。晋被他圈着也不挣,手上的动作没停:“牛奶好了,你帮我关一下火。”

秦松开一只手去关火,又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晋把便当盒装进背包,转身接过秦递来的牛奶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渍。秦伸手用拇指替他擦掉,晋冲他笑了一下:“你洗脸没?”

秦故意逗他“没有。”

“那别亲我。”

秦本来没打算亲他,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故意凑过去,晋笑着往后躲,两个人从厨房一路追到客厅,最后晋被堵在沙发角上,秦低头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好了,放过你了。”秦直起身。

晋把背包拉好,又检查了一遍充电宝和纸巾:“走吧。”

四月的西山,山脚下的玉兰已经谢了大半,路边的连翘正开得热闹。秦的车停在山脚的停车场,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往上走。阳光很好,透过新绿的树叶在石阶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晋走在前面几步,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吃的、水、他的外套、还有一瓶防晒喷雾——秦不涂,但晋总会带着,路上想起来就追着他在后颈喷两下。

“你走慢点。”秦在后面说。

“这还慢?”晋放慢脚步等他追上来,侧身凑近他,“你是不是体力变差了?去年秋天天都爬上去的。”

“去年秋天你走到半山腰就说腿疼要我背。”

“那是去年秋天!”晋理直气壮,“今年春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晋想了想,指了指路边的野花:“去年秋天是菊花,现在是桃花。”他振振有词,“季节不一样,人的状态能一样吗?”

秦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把他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拉下来:“我拎。”

“又不重。”

“给我。”

晋乖乖让他把包接过去,腾出手来更自在,走着走着就去够路边探出来的枝条。山桃开得正盛,浅粉色的花瓣密密地覆满枝头,远远望去像一团淡粉色的云。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又转身对着秦:“笑一个。”

秦面无表情。

“你这样我发朋友圈别人会说你是被我绑架来的。”晋按下快门,“行了,走吧。”

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晋说饿了,两个人便找了条长椅坐下。晋打开便当盒,草莓红艳艳的,三明治切成了均匀的小块,还带了一小盒洗好的樱桃番茄。秦咬了一口三明治,是金枪鱼沙拉馅的,面包烤得微焦,边缘抹了黄油。

“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晋往嘴里塞了颗草莓,“怕早上来不及。”

秦又拿了一块三明治,这次是鸡蛋生菜的。两个人坐在凉亭里吃东西,山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上山的游客经过,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嘻嘻哈哈地跑过去,笑声在石阶上弹跳着。

晋靠在柱子边吃草莓,忽然指着远处:“你看那边。”

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山坳里有一小片野樱,开得极盛,花瓣在风里像雨一样飘落,漫天都是细细的粉色。阳光从背后照过来,那些花瓣几乎是透明的。

“下去看看?”晋问。

“有路吗?”

“刚才我看了,从旁边那条小道能绕过去。”晋把草莓盒子合上塞回包里,“走吧。”

小径不太好走,晋在前面拨开两旁的灌木,秦跟在他后面,时不时伸手替他挡一下回弹的枝条。走近了才知道野樱比远看高得多,树冠伸展开来遮住了一片天空。落花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晋索性蹲下来捧了一把,往空中一扬,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个人头上、肩上。

秦头上顶了两片花瓣,自己浑然未觉。晋站起来帮他摘掉一片,还剩一片栖在他头发里,晋没忍心弄下来,便假装没看见。两个人站在花树下,一时没说话。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场安静的雨。

“阿秦。”

“嗯,怎么了?”

“以后我们每年春天都来看花吧。”晋仰着头看那些密密匝匝的花朵,声音很轻,“看玉兰,看桃花,看樱花。都看一遍。”

秦转头看他。晋的侧脸被落在花影里,睫毛上好像也沾了细碎的光。他伸手把晋肩上的一瓣花拂掉:“好。”

晋转过来冲他笑,眼睛弯弯的,伸手在他头发里摸索:“等等,你头上还有一片……咦,找不到了。”

秦低头让他找,晋在他发间拨弄了一会儿,最后干脆放弃:“算了,就戴着吧,挺好看的。”

回去的时候晋把背包挂在秦肩上,自己走走停停地摘路边的野花,攒了一把紫的白的,攥在手里摇摇晃晃。下山比上山快,到停车场时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光斜斜地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拉开副驾的门让晋上去,又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晋把野花放在仪表盘旁边,转头看他:“晚上想吃什么?”

“回家做吧。”

“那去超市买点菜。”晋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翻菜谱,“我想喝排骨汤,再炒个青菜,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虾……”

秦打着方向盘把车汇入主路,余光扫见晋低头认真地划手机屏幕,窗外的夕光映在他脸上,给他镀了层暖融融的颜色。春天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里青苗的气息。

“阿秦。”晋头也没抬,“你下周出差几天?”

“三天。周三走,周六回。”

“哦。”晋划了下屏幕,“那我周六去接你吧,正好晚上出去吃。”

“不用,我自己回——你周六不是约了朋友?”

“改天也行。”晋终于抬起头,凑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接你比较重要。”

秦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一翘:“随便你。”

晋满意地靠回椅背,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看这个排骨汤的方子,要放山药和玉米……你家附近那个菜场有新鲜山药吗?”

“应该有。”

“那先回家拿个袋子再去买。”晋说着,伸手把仪表盘上的那束野花理了理,紫色的花穗碰在一起,簌簌地响。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依次流过车窗。晋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已经快到家了。他伸了个懒腰,偏头看着秦的侧脸。秦开车的时候不太说话,神情专注,晋有时候觉得他连打方向盘的样子都很认真。

“看什么?”秦问,眼睛没离开路面。

“看你好看。”晋理直气壮。

秦没接话,但晋看见他耳朵尖慢慢红了。晋忍着笑转头看向窗外,街边的梧桐都抽了新叶,浅绿浅绿的,在晚风里翻动着。

车停进小区,两个人上楼换了衣服,又一起下楼去菜场。晋在摊子前挑山药,秦站在旁边拎着购物袋等他。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从菜场的铁皮棚顶漏下来,照在晋俯身挑菜的背影上,他袖口又卷起来了,露出的那截手腕上沾了一小块泥。

秦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晋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擦了擦手,又继续低头挑山药。秦便站在旁边等着,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菜场里人声嘈杂,隔壁摊的阿姨正在吆喝着卖新到的春笋,远处传来剁肉的声音。晋挑好了山药装进袋子,又去看玉米,秦跟在他后头,两个人一个摊一个摊地逛过去,像无数个平常的傍晚一样。

回到家晋钻进厨房忙活,秦在旁边洗菜切菜给他打下手。排骨汤的香气慢慢漫开来,春天的夜里,屋子里暖融融的。晋把野花插进窗台上一个玻璃瓶里,紫的白的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

(我不想编了怎么办?꒰ ᐢ。- ༝ -。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