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也没有

春分前日，秦把晒了两天的被子收回来，拍得蓬松暖和，铺在床上时还带着阳光烘过的味道。晋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一头扎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有太阳味儿૮₍◜ෆ◝.₎ა。”

秦衣柜里翻出件薄毛衣丢到他头上：“穿上，别感冒。”

晋从被子里伸出手，胡乱套上毛衣，袖口长出一截，手指头缩在里面只露出指甲盖。他翻了个身仰躺着，毛衣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秦伸手把毛衣拉下来，顺手在他肚皮上拍了一下：“出去吃早饭？”

“不想动。”晋闭着眼，“你背我好不好？๑>ᴗO๑”

“背不动。”

“那抱我。”

秦不理他，独自去厨房煮咖啡。晋听见他开冰箱拿牛奶的声音，又听见咖啡机嗡嗡响起来，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蹭到厨房门口，从后面抱住秦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往杯子里倒牛奶。“阿秦，我要喝冰的。”

“少喝冰的。”秦无奈的说。

“就一口么。”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冰牛奶，凉得皱了皱鼻子，又把脸埋回他肩窝里。

早饭吃吐司煎蛋，晋把蛋黄戳破流了一盘子，秦用吐司把蛋液蘸干净，塞进他嘴里。晋叼着吐司含含糊糊地说：“今天去哪？”

“植物园。”秦把盘子收进水池，“玉兰开了。”

晋嗯了一声。他们每年都会去植物园。

出门时秦在玄关蹲下来给晋系鞋带，晋靠在墙上低头看他头顶的发旋，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秦抬头看他一眼：“别闹。໒꒰ྀི •̀ ︿ •́ ꒱ྀི১”语气平淡，但唇角翘了一下。

植物园人不少，多是带孩子的家长和举着相机的老人。玉兰开得正好，满树白花像落了雪，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晋仰头看了会儿，忽然说：“像你上次打翻的那袋面粉。”

秦想起上周做面包时把整袋高筋粉洒了一厨房的惨状，沉默了两秒：“……闭嘴行不？”

“就不！”晋嘿嘿笑，去牵他的手。秦没挣开，两个人的手都凉，握在一起倒是慢慢暖起来。他们沿着小径慢慢走，路过几株早樱，花瓣落在晋肩上，秦伸手替他拂掉。

“晚上吃什么呀，阿秦。”晋问。

“你想吃什么？”

“火锅。”

“上火。”

“那烤肉。”

“……行。”

晋满意了，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的手。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秦偏头看他，晋正踮脚去够一枝低垂的玉兰，毛衣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别折。”秦说。

“没折，就闻闻。”晋凑近花瓣嗅了嗅，“没什么香味。”

“玉兰本来就不怎么香。”

“那你还带我来。”

“好看。”

晋沅转过来看他，眼睛弯起来：“秦，你在夸我好看，还是在说花？A：我，B：A。”

“……C。”

“你明明看着我说的。”

秦别开脸，耳根有点红。晋笑得更欢了，拽着他的手往前跑：“前面还有海棠！”

海棠还没全开，花苞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粉白的一层。晋站在树下仰着头，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脸上晃，秦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晋听见快门声转过来：“偷拍我？”

“拍花。”

“你看我信你不？”

“信。”

晋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屏幕上分明是他的侧脸，背景是模糊的海棠花影。他得意地哼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也掏出来，举高对着两个人：“自拍。✌︎' ֊'”

秦不习惯自拍，表情有点僵硬。晋歪头靠在他肩上，比了个耶，按下快门。照片里秦眉头微蹙，晋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花树下。

“这张好看。”晋把照片设成聊天背景，“你表情好傻੭ ˙ᗜ˙ ੭。”

“……删掉吧，不好看。”

“就不删，我要设成屏保。₍^˶ ╸𖥦 ╸˵^₎⟆”

中午在植物园里的茶餐厅吃了简餐，晋挑挑拣拣把胡萝卜全拨到秦盘子里，秦习以为常地吃掉。饭后晋说困了，找了个长椅坐下，靠在他肩上打盹。阳光暖融融的，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秦没睡，低头看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呼吸轻轻的，嘴唇微微张着。秦伸手把他的毛衣领子拢了拢，动作很轻，还是把晋弄醒了。

“嗯……几点了？”晋迷迷糊糊地问。

“两点多了。”

“回家吧，我想睡觉。”晋打了个哈欠。

“嗯，回去。”

起身时晋还没完全清醒，走路有点晃，秦揽住他的腰半扶半抱着往外走。出园门时碰见卖糖葫芦的，晋停下来看，秦给他买了一串山楂的。晋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又把糖葫芦递到秦嘴边：“太酸了，你吃。”

秦咬了一颗，嚼了两下说：“太甜了。”

“明明太酸。”晋又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回家路上晋靠在车窗上又睡着了，糖葫芦还剩大半串，秦拿过来用纸巾包好收进袋子里。车到楼下时晋还没醒，秦没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会儿他睡觉的样子。晋的头发翘起来一撮，随着呼吸轻轻颤动ʢᴗ.ᴗʡᶻ。

最后是晋自己醒了，揉了揉眼睛：“到了？怎么还不叫我？”

“刚停。”秦说。

上楼时晋还困着，抱着秦的胳膊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去。秦一手拎着东西一手艰难地掏钥匙开门，晋在后面贴着他的背，声音闷闷的：“阿秦…”

“嗯？”

“我喜欢你…”

秦开了门，侧身让他先进去：“嗯，我也喜欢你。”

晋踢掉鞋直接扑到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晚上还出去吗？”

“不是说吃烤肉？”

“不想动了……点外卖吧。”

秦把东西放下，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在他身上：“睡吧，醒了再说。”

晋翻了个身，拉着毯子把自己裹成一条，只露出眼睛看着秦：“你陪我嘛，阿秦。”

秦在沙发边坐下，晋便蹭过来枕在他腿上。秦的手放在他头发上，慢慢地顺着那些柔软的发丝。窗外的光渐渐变淡，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灰蓝。晋的呼吸渐渐均匀，真的睡着了。

秦低头看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也在春天，后来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没什么特别的契机，就是自然而然地吃饭、自习、散步，春天结束的时候在操场边吻了对方。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醒了。晋眯着眼看秦：“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骗人。”晋爬起来，凑近他的脸，“你明明在笑。”

秦偏过头，晋顺势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不说算了。”

“在想第一次见面。”

“哦——”晋拖长音，“被我借纸巾那次？你当时好呆，掏了半天才掏出纸巾来๑>ᴗO๑。”

“是你突然回头。”

“我不回头怎么问你借？”晋笑着，又凑过去亲他，这次落在嘴唇上。秦的手从他头发滑到后颈，轻轻按着。吻很轻很短，像花瓣拂过。

“阿秦～我饿了。”晋说。

“想吃什么？”

“烤肉。”晋想了想，“就上次那家，可以外卖。”

秦拿出手机点单，晋靠在他旁边，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他选菜。他时不时插嘴：“加份牛舌。”“不要烤肠。”“你上次点的那个什么……烤年糕？要那个。”

点完单晋又赖了一会儿，直到门铃响才蹦下去开门。外卖小哥递进来一个袋子，晋道了谢，把袋子拎到餐桌上，迫不及待地拆开。秦从厨房拿了碗筷出来，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晋手边。

烤肉是半成品，需要自己再加工一下。秦在厨房忙活，晋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说：“阿秦。”

“嗯？”

“明年春天还去植物园吗？”

“去。”

“每年都去？”

秦翻着烤肉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每年都去。”

晋笑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那说好了。”

油烟机嗡嗡响着，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来，照在楼下那棵刚抽了新芽的梧桐树上。春天还很长，玉兰谢了还有海棠，海棠落了还有樱花。他们还有很多个春天可以一起过。

秦回头，在油烟机的噪音里说：“去摆桌子。”

晋松开他，亲了一下他的后颈：“遵命～”

然后蹦蹦跳跳地去拿杯子和饮料了。秦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又翘起来，低头继续翻烤肉，火候刚好，滋滋地冒着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