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页卖身契

陆衍之盯着那张纸，肿成馒头的脸上表情扭曲了足足十秒钟。屈辱、愤怒、认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各种情绪在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来回切换，最后统统变成了一个咬牙切齿的：

　　“……签。”

　　玉梨满意地把笔递过去。陆衍之恶狠狠地咬开笔帽，在乙方栏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差点把纸戳穿。

　　签完他把笔一扔，仰头看她，红肿的眼睛里全是“老子认了但你等着”的凶光。

　　“解绑。”

　　玉梨示意保镖松绑。

　　绳子落地，陆衍之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一把抢过那份结婚申请书，恶狠狠地翻到第二页。

　　他准备看看婚后财产怎么分。

　　然后他愣了。

　　第二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条款，字体比第一页小了两号，行间距挤得要命，页脚还用小字标注了一行：“本协议共七页，请逐条阅读。”

　　陆衍之：“…………”

　　他猛地抬头：“七页？”

　　玉梨已经坐回了沙发里，翘着腿，端着一杯刚才倒的红酒，慢悠悠地晃了晃杯壁：“嗯，七页。慢慢看，不着急。”

　　陆衍之哆嗦着手翻到第二页第一条。

　　第一条：婚姻性质。

　　本婚姻为玉梨女士单方面主导之合作型婚姻。陆衍之先生婚后不改姓，但对外必须以“玉梨女士的配偶”自居，且优先于“贺家三少爷”之身份。

　　婚后不改姓。

　　玉梨女士的配偶。

　　优先于贺家三少爷的身份。

　　陆衍之：“……什么叫单方面主导？”

　　玉梨抿了一口酒：“就是我说了算。”

　　陆衍之：“…………”

　　他咬着牙往下翻。

　　第三条：居住安排。

　　婚后陆衍之先生搬入玉梨女士住所。门禁系统录入陆衍之先生指纹，但仅限出入主卧以外区域。主卧为玉梨女士专属区域，未经书面同意，陆衍之先生不得进入。

　　陆衍之：“主卧不让我进？”

　　玉梨抬了抬眼皮：“婚前不同居。分房睡。”

　　陆衍之指着自己那张肿脸：“那我睡哪？”

　　“客房。”玉梨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客房满了，走廊也行。我不介意你打地铺。”

　　陆衍之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暴起，继续翻。

　　第五条：社交约束。

　　陆衍之先生在外不得与任何异性发生非必要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握手、拥抱、拍肩、搀扶。如有违反，玉梨女士有权单方面追加惩罚条款，惩罚方式由玉梨女士酌情决定。

　　陆衍之冷笑了一声：“这条你管得还挺宽——”

　　他翻到第六条。

　　第六条：玉梨女士社交自由。

　　玉梨女士与任何异性之间的正常社交活动，陆衍之先生无权干涉。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单独用餐、饮酒、晚归、出差同住酒店。如有异议，请参考第一条。

　　陆衍之：“…………”

　　他脸都绿了。

　　“同住酒店？”他嗓门拔高了八度，“你跟别的男人同住酒店我不能管？”

　　玉梨晃了晃酒杯，表情无辜：“出差嘛，商务需求。”

　　“需求个屁——”

　　第七条：言论约束。

　　陆衍之先生在与玉梨女士意见相左时，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反驳、抗议、冷战、离家出走。如有不满，请以书面形式提交《情绪反馈表》，玉梨女士将在七个工作日内酌情处理。

　　陆衍之把纸都快捏碎了：“七个工作日？！我气都气死了还等你七个工作日？”

　　玉梨：“你也可以不提交。憋着。”

　　第十三条：婚姻存续期间，陆衍之先生不得主动提出离婚。玉梨女士保留随时单方面解除婚姻的权利。陆衍之逐字念完，抬头看她，嗓音都变了调：“你随时能踹了我，我不能踹你？”

　　玉梨把酒杯放下，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我踹你，你是‘被玉家大小姐退货的男人’，传出去顶多算我没眼光。你踹我——”

　　她顿了顿，唇角微弯。

　　“你是‘陆家三少爷胆大包天敢甩玉梨’。你觉得你大哥他们听了是会佩服你，还是会连夜开香槟庆祝陆家终于要完蛋了？”

　　陆衍之嘴唇哆嗦了两下，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把协议书往后猛翻几页，越看脸越绿，越看手越抖。

　　第十八条：对外形象管理。

　　陆衍之先生在公开场合不得表现出以下行为：瞪玉梨女士、凶玉梨女士、让玉梨女士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如有违反，玉梨女士有权当众行使“配偶管教权”，具体形式包括但不限于——

　　他念不下去了。

　　因为附录部分画了个简笔示意图：一个火柴人举着手，另一个火柴人跪着，头顶顶着个“啪”的对话框。

　　陆衍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协议书“啪”地合上，抬头看着玉梨，那张肿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我不服气。

　　“玉梨，”他哑着嗓子开口，“你这叫结婚？你这叫签卖身契。”

　　玉梨歪了歪头：“那你刚才别签啊。”

　　“你逼我签的！”

　　“我逼你你就签？”玉梨挑了挑眉，“陆三少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陆衍之噎住了。他发现自己确实可以说“不”——然后被扔下六十七层楼。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选了挨打不死。

　　但挨打归挨打，这份协议……

　　他低头翻了翻最后一页，忽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行字。

　　特别条款：本协议生效后，陆衍之先生自动获得“二婚头衔”。即在未来如本协议解除，陆衍之先生再婚时需向新配偶如实披露前婚史。玉梨女士无此义务。

　　陆衍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二、婚、头、衔？”

　　玉梨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嗯。你跟我结过婚，哪怕以后离了，你也算‘有过婚姻史的男人’。再找对象的时候得跟人家交代清楚——你之前跟玉家大小姐结过，被甩了。”

　　她顿了顿，笑容扩大了一点。

　　“你觉得整个H市，谁敢接盘陆家三少爷的二手货？”

　　陆衍之：“…………”

　　旁边那个全程围观的保镖终于忍不住了，用气声跟另一个保镖说：“……这也太狠了吧。”

　　另一个保镖气声回：“闭嘴，你想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