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攥着那七页纸,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玉梨端着红酒等了三秒,没等到他的下一句。她偏了偏头,发现陆衍之的喉结在剧烈地滚动,鼻翼翕动着,那肿成一条缝的眼眶里忽然泛起了一层可疑的水光。
玉梨:“…………”
陆衍之猛地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那七页协议里,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哭了。
玉梨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瞬。她见过陆衍之挨了十七个巴掌不低头,见过他被骂“猪都嫌弃”还要梗着脖子顶嘴,但她确实没见过——陆家三少爷、全书最大反派、后期能把男主顾斯翊整得跳楼的陆衍之,此刻正把一张卖身契糊在脸上,憋着声音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陆衍之。”
没动静。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玉梨把酒杯放下,伸手去拽他手里的纸。陆衍之死死攥着不松手,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玉梨扯了两下没扯动,索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抬头。”
陆衍之梗着脖子不动。玉梨听到了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带着鼻涕泡的那种。
旁边那个保镖已经快憋疯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肩膀抖得比陆衍之还厉害。另一个保镖把脸扭到一边,一手捂嘴一手掐大腿,掐出了淤青都没敢松劲儿。
玉梨没回头,声音冷冷的:“想笑就出去笑。”
两个保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门关上的一瞬间,走廊里传来两声压抑到极点的“噗”——然后是彻底放飞的笑声,隔着隔音门板都能听见。
玉梨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还埋在纸里的那颗猪头。
“陆衍之。”
还是不动。
玉梨耐着性子等了五秒,然后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陆衍之的脸已经没法看了。肿还没消,青紫交错,嘴角豁着口子,现在上面又糊了一层眼泪鼻涕,混着嘴角没干的血,整张脸狼狈得像被泼了调色盘。那双肿成缝的眼睛里全是水光,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淋过的野狗。
安静地听完他那通肺活量拉满的控诉,表情从始至终没变过。等陆衍之吼完了,喘着粗气瞪着她,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陆衍之胸口剧烈起伏,肿脸上全是“没完但我没气了”的憋屈表情。
玉梨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那张猪头正对自己。她凑近,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几秒,目光从他豁口的嘴角到肿起的颧骨再到淤青的眼眶,一寸一寸地扫过去,认真得像在验货。
陆衍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喉结上下滚了滚,想偏头又被她捏着动不了,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看什么看!”
玉梨松开他的下巴,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晃了晃。
“我在想。”
“想什么?”
“明天让助理买几个冰袋。”玉梨抿了一口酒,“消肿之后你这张脸应该还行。”
陆衍之愣了一秒:“……还行?”
“就是出门不丢人的程度。”
陆衍之的耳朵尖又红了,梗着脖子:“你刚才还说好丑!”
“刚才是刚才。”玉梨抬了抬眼皮,“现在看习惯了。”
陆衍之:“…………”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脸别到一边,声音闷得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哪个?”
“就那个,现在那三个字。”
玉梨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肿着,青紫交错,嘴角豁着口子,偏偏耳朵尖红得像个番茄。她端着酒杯,嘴角弯了弯。
“看习惯了。”
陆衍之猛地转回头,肿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里那层水光又开始转:“玉梨你是不是耍我?!”
“没有。”玉梨放下酒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实话。刚才是真丑,现在是看习惯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跟养狗一个道理。刚捡回来的时候嫌它脏,养两天就觉得——”
“就什么?”
玉梨弯下腰,凑近他那张肿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豁口的嘴角,声音压低了两度:“——觉得还行,凑合养。”
陆衍之整张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在青紫交错的底色上炸开一片鲜艳的颜色。他往后猛地一仰,后脑勺差点撞上茶几,慌得声音都劈了:“玉梨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玉梨直起身,面色如常:“看看你牙。掉哪颗了?”
陆衍之下意识闭嘴,捂着自己的腮帮子,眼神躲闪:“……不告诉你。”
“张嘴。”
“不张!”
玉梨抬手,巴掌悬在他左脸旁边没落下来,只是比了个“扇”的预备动作。
陆衍之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嘴巴却“啊”地张开了。
玉梨低头看了看:“……大牙。还行,不影响美观。”
陆衍之反应过来自己被驯出了条件反射,整张肿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闭上嘴,往后缩了两步,指着她手指都在抖:“玉梨你这是家暴!这是条件反射!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数三下。”玉梨竖起三根手指,“一。”
陆衍之的嘴“啊”地又张开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玉梨:“…………”
陆衍之:“…………”
空气安静了五秒。旁边客厅拐角探出两个保镖的脑袋——他们刚才笑完回来,趴在墙边偷偷围观,这会儿一个捂嘴一个掐腿,肩膀抖得像筛糠。
陆衍之猛地闭上嘴,整个人从脖子红到天灵盖,像一只煮熟了还被当场解剖的螃蟹。
“玉梨!”
“嗯?”
“你——我——那个——”他语无伦次,手指在空中胡乱划拉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你暗算我!”
玉梨面色不改:“我数我的,你张你的,谁暗算你了?”
陆衍之快炸了,原地转了两圈,拖鞋又甩飞一只,光着脚在地毯上跺了跺:“这日子没法过了!协议呢?把协议拿来——我要加条款!我要加一条——玉梨不许对我做这种——这种——”
他比划了半天,没找出合适的词。
玉梨替他补了:“驯狗实验?”
“玉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