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软收容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门槛外面。

　　两只光脚踩在门槛外的泥地上，脚趾头微微蜷着。藕荷色衣裳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两只手攥在身前，攥着的像是衣角，又像是自己的手指头。眼睛没往里看，低着头盯门槛上一条木纹裂开的缝。

　　江慕站在院子里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回头看完了，转过头看向廊下的老妇人。老妇人刚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碗，站在廊沿下面也看着门槛外头那个人。碗沿上还挂着一道粥痕。

　　“外头哪来的？“老妇人说。声音不大，但那道视线越过江慕肩头落在晚晚身上，眉毛压了一下。

　　江慕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老妇人和门槛之间。他侧了侧身，挡住她大半视线，开口说：“河滩芦苇丛里碰见的。没地方去，问叫什么也不记得。“

　　老妇人的目光从晚晚身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江慕站在两步外微微弓着背，声音不高不低：“家里活我全包，水我挑柴我劈灶我烧。多一个人吃饭，地里的活我多干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老妇人把空碗放在廊沿的木板上。碗底磕出一道闷响。她看看江慕，又侧过头去看了看门槛外站着的那个人。晚晚从头到尾没有抬头，攥着的衣角那一块被她捏皱了，又松开，又捏上。

　　“家里本就清贫。“老妇人的声音不高，尾音拖着。她把碗端起来又放下去，木板磕了第二声响。“你当这儿是收容所？“

　　江慕挡在那儿没让开。腰微微弓着，站的位置刚好挡住她看向门槛的方向。“多一口粥的事。她吃不了多少。“

　　老妇人又看了他一眼。看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江慕没动，也没再说话，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脚站定了。廊沿上那只空碗搁在木板上，碗底一圈干了的粥痕在夕阳底下发白。

　　“行啦。“老妇人的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转身进了屋。门帘掀起来又落下，帘布晃了两下。她没回头，但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站外头干什么，进来。“

　　江慕转过身。晚晚还站在门槛外面，两只手攥在身前，脚趾头踩着泥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从门槛一直延伸到院子里那块晒白的土上。江慕走过去，在门槛内侧蹲下来。他没拉她，只是蹲在那儿朝她招了一下手。手掌摊开朝上。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湿漉漉的眼睛，眼尾那点红还没褪下去，睫毛上什么也没挂。看了很短的一眼，然后她抬起脚，跨过那道门槛，光脚踩进院子里的泥地。踩上来的动作很轻，脚趾先落，脚跟再跟着放下来。江慕站起来退了一步，她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始终低着头。

　　廊下的木凳还摆在那儿。江慕指了指，她走过去坐下了，还是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老妇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鞋。布鞋，灰蓝色面，底是麻线纳的。她把鞋搁在晚晚脚边地上，没说话，转身又走了。

　　晚晚看着地上那双鞋。脚趾动了动，没穿。

　　江慕走到西墙根蹲下来收拾散落的柴枝。一根一根码齐，余光里看见她坐在廊下，两只光脚并拢，布鞋搁在脚边半寸远的地方。

　　夕阳又矮了一截，院墙上那道影子朝她脚边挪了挪，终于碰到了她的脚趾尖。她缩了一下脚，又放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