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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降小娇妃

许若华一夜没睡踏实。脑中反反复复都是刘彻那句“朕会帮她”——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帝王,一个亲手掀翻过无数朝堂对手的男人,如果他愿意出手,霍家再大的势力也撑不了几年。

可她也隐约有些不安。刘彻上辈子经历了巫蛊之祸,最恨的就是有人以巫蛊之术构陷他人。霍家虽然权势滔天,可至少在这件事上,霍光、霍显并没有亲手沾过巫蛊的血。若是刘彻借着帮刘询的名义,把霍家连根拔起、斩尽杀绝,那和当年的江充又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洗漱更衣时对着铜镜犹豫了一下,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浅碧色褙子,比平日的素净打扮多了几分鲜亮。乌发绾成随云髻,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动人——肌肤瓷白透光,眉眼盈盈含波,眼尾微挑,天然带着三分笑意。

她走进宣室殿正殿时,刘彻正在用早膳。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鲜亮的衣裳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抬了抬下巴:“坐下吃。”

许若华在他对面落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饼,咬了两口又放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你昨天说今天带我去见一个人,能帮姐夫对付霍家的。那个人是谁?”

刘彻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霍光的旧部里,有个叫魏相的人。当年霍光在世时魏相曾几次直言劝谏,都被霍光压了下去。后来霍光死了,霍显把持家事,魏相被排挤去了地方。这个人对霍家的底细一清二楚,手里还握着几封霍显勾结外官的旧信。”

许若华眼睛一亮:“那只要找到魏相……”

“他前几日刚回到长安。”刘彻放下碗,“朕已经让人递了话,午后他会来见你。”

“见我?”许若华指了指自己,“不是我姐夫?”

“你姐夫现在身边全是霍家的眼线,”刘彻语气平淡,“魏相若是直接去见刘询,不出半日霍显就会知道。你先见了他,把东西拿到手,再转交给你姐夫。”

许若华用力点头,心里头的大石总算落了一半。可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刘彻抬眸看她。

许若华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其实……姐夫他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对巫蛊之祸耿耿于怀。”

她说完这几个字,悄悄抬起眼,偷偷看了刘彻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像是怕触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刘彻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将茶盏搁在了案上。

许若华见他没有发火,又轻声补了一句:“他的祖父是太子刘据,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那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他心里一直……一直放不下。所以若是日后姐夫见了陛下,有些话、有些神情,还请陛下……见谅。”

说完她又悄悄看了刘彻一眼。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张英挺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许若华注意到他端茶盏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着白。

她心里有些发紧。

(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个……巫蛊之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他重活一世就是为了弥补这件事。可我说姐夫对这事耿耿于怀,不就等于戳他的伤疤吗……可我不说也不行,万一以后他们见面了,姐夫的态度让陛下觉得被冒犯了怎么办……)

刘彻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鸟鸣声。然后他开口了,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他没有错。耿耿于怀是应该的。”

许若华心头一松,鼻尖却有些发酸。

刘彻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案上那碗没喝完的粥上,声音淡淡的:“那些事,朕比他更放不下。他若是不痛快,朕能理解。”

许若华点了点头,悄悄吸了吸鼻子。她想了想,又开口道:“陛下……霍家的事,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

“霍家确实有很多人仗势欺人,罪不可赦。可……”她抬眸看他,目光认真,“若是霍家里有谁没有亲手做过恶事的,能不能……饶他们一命?霍光辅政几十年,总有几个子孙是安分守己的。若是连他们一起杀了,那和当年的……”

她没有把“江充”两个字说出来,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这丫头平日里看着笑嘻嘻的没心没肺,可心里头比谁都明白。她知道巫蛊之祸的教训是什么,她知道诛连九族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斩尽杀绝解决不了问题。

“你倒是心善。”他说。

许若华摇了摇头:“不是心善。臣女只是觉得,杀人容易,可冤冤相报何时了。姐夫他坐上那个位置不容易,若是刚坐稳就大开杀戒,朝堂上的人心就散了。”

刘彻看了她好一会儿,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朕答应你。霍家作恶的,一个不留;没作恶的,朕让人保他们一条命。”

许若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弯成了两道月牙:“多谢陛下!”

刘彻看着她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低而缓:“不过,你方才说刘询对巫蛊之祸耿耿于怀——这话以后只准跟朕说,不许当着旁人的面提。”

许若华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件事太过敏感,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对刘询是个大隐患。她连忙点头:“臣女记住了。”

刘彻没有再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用早膳。许若华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饼,默默吃了起来。心里头却忍不住翻涌着暖意。

他答应她了。霍家的恶人死不足惜,可那些没作恶的能活下来。他不会像江充那样大开杀戒。他虽然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汉武大帝,可重活一世的他,终究比上辈子多了一些什么。

她想不出那个“什么”该怎么形容,可她知道,那是好的东西。

吃完早膳,许若华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彻正低着头翻一卷奏疏,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沉静而端方的轮廓。

她看了片刻,悄悄弯起嘴角,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