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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降小娇妃

午时刚过,许若华正在偏殿里翻那卷《齐民要术增补》,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沈姑娘,有位魏先生在宫门外候着,说与姑娘有约。”

许若华心里一跳,连忙放下书:“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被引进偏殿。他穿了件半旧的青色深衣,面容清瘦,颌下留着花白短须,一双眼睛虽不大却精亮有神,步履稳健,一看就是常在官场上走动的人。他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许若华那张明艳得过分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拱手行礼:“在下魏相,见过沈姑娘。”

许若华起身还礼:“魏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在案前落座,宫人奉了茶退出去,殿内便只剩他们二人。魏相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姑娘托人传话说想见在下,又提到了霍家的事。恕在下直言——姑娘年纪轻轻,如何知道霍家的底细?”

许若华笑了笑:“魏大人不必管我从哪里知道的,我只想问大人一句话——大人手里有几封霍显勾结外官、私换边关粮草的信?”

魏相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盯着许若华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许若华面不改色地回望着他,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里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和从容。

过了好一会儿,魏相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放在案上推了过来。匣子上了锁,他解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五封帛书,封口处的火漆颜色陈旧,看着至少有七八年了。

“这是霍显在霍光卧病期间,私下联络驻守朔方的将军杜延年、调换粮草私卖的通书信件,”魏相压低声音,“还有一封是她买通太医院的人,准备对皇后娘娘不利的密函,只是未能成事。”

许若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拿起那封密函展开看了看,上面字迹潦草,落款确实盖着霍显的私印。她将帛书重新折好放入匣中,郑重地朝魏相行了一礼:“多谢魏大人。这些信我会转交给该收的人。”

魏相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姑娘……在下冒昧问一句,姑娘与宫中那位……那位是什么关系?”

许若华眨了眨眼:“哪位?”

魏相没有明说,只是朝宣室殿的方向拱了拱手。许若华顿时明白了,脸颊微微热了一下,含糊道:“就是……借住的关系。”

魏相看着她的脸色,没有再追问,起身告辞了。

送走魏相后,许若华抱着那只木匣坐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摩挲着匣面上的纹路。这里面的东西能让霍家倒台,能让姐姐平安,可也会让许多人人头落地。她想起对刘彻说过的话——杀恶人她不拦着,可那些无辜的人,能留一条命就留一条命。

她把木匣收进空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下午,许若华又去找了刘彻。她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陛下,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又去杜陵?”

“差不多。”许若华笑眯眯地道,“去看一个人。”

一炷香后,两人站在杜陵旁的那片空地上,光门再次在他们面前敞开。刘彻迈步走了进去,许若华紧跟其后,光晕裹住两人,周围的景物飞速掠过,再停下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清雅安静的宫院门前。

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墙角一株老槐树绿荫如盖,树下铺着青砖小径,一个穿着鹅黄小袍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拿树枝逗蚂蚁。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圆圆的脸蛋,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稚气未脱的聪明劲儿,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许若华便丢下树枝跑过来,张开两只小胳膊朝她扑过来:“小姨!”

许若华蹲下身接住他,把他抱了个满怀:“奭儿,想不想小姨?”

“想!”刘奭搂着她的脖子用力点头,“小姨好久没来看我了!母后说你出远门了,可我想你!”

许若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牵着他的小手转过身,朝刘彻弯起眼睛笑道:“奭儿,来,小姨给你介绍一个人。”

刘奭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玄色深衣的高大男人。刘彻也正低头看着他——这张小小的圆脸,这双黑亮的眼睛,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另一个人。

刘据小时候,也长了这样一双眼睛。

许若华弯下腰,轻声对刘奭说:“奭儿,这是你高祖父。”

小刘奭眨了眨眼睛。他不太明白“高祖父”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母后教过他,见长辈要行礼。于是他有模有样地拱起小手,奶声奶气地道:“奭儿见过高祖父。”

刘彻沉默了很久。

他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小小的孩子,那双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刘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后缩了缩,躲到许若华腿后面去了。

刘彻直起身,目光落在许若华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冲他弯着眼睛笑,那笑容里带着暖意,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奭又从许若华腿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小声问:“小姨,高祖父是不是不喜欢奭儿?”

许若华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会,高祖父只是……看到你太高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刘彻一眼,忽然主动跑过去,把自己那颗小小的脑袋往刘彻的手掌底下蹭了蹭:“那高祖父摸摸奭儿的头吧,母后说摸头就是喜欢的意思。”

刘彻的掌心落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许若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句话——“乱我家者,太子也。”刘询知道这个儿子性子柔懦,不像自己那样刚毅果决,可最终还是因为对许平君的愧疚和爱,将皇位传给了他。

她抬眸看了刘彻一眼。他正低着头,掌心覆在刘奭的头顶上,那张英挺端方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许若华注意到他那只手的指尖,微微地、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上前去,站在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刘彻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弯了弯嘴角,笑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