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城入秋后雨水开始变得频繁，连绵不断的阴雨笼罩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天空连续一个星期没有放晴。空气潮湿阴冷，训练室地板即便擦干，也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潮气。

小组排练进入整合合排阶段，整支完整的舞蹈串联起来之后，体力消耗成倍上涨。连续高强度的训练加上阴雨降温，训练室内陆续有人感冒生病。左奇函身体素质向来不错，却在一场大雨之后，开始出现轻微的鼻塞头晕。

周四下午集体排练结束之后，组员们都陆续回去休息。窗外下起倾盆大雨，雨点狠狠拍打玻璃窗，雷声隐隐从远方传来。左奇函没有打算回宿舍休息，拿出备用节拍器，打算留下来抠舞蹈细节。他刚做完两组体能拉伸，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脑袋昏沉，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

“你感冒了？”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左奇函回过头，看见杨博文还没有离开训练室，正收拾背包，目光落在自己泛红的鼻尖上。左奇函下意识摇摇头，故作轻松地摆手：“没事，一点点小鼻塞，不影响练习。”

杨博文皱了下眉，放下手中背包，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左奇函身体一僵，心跳骤然加速。

“有点低烧。”杨博文收回手，语气不容拒绝，“今天不要再加练了。”

“可是这支舞还有衔接段落我没有练熟，公演时间越来越近了。”左奇函不甘心，还想拿起水杯继续练习。

杨博文直接拿走了他手里的节拍器，放到一旁置物架上：“身体垮掉，才会彻底耽误排练。现在硬撑只会加重病情，得不偿失。”

左奇函耷拉下肩膀，有点委屈地盯着杨博文。外面暴雨越下越大，狂风裹挟雨水拍打窗户，想要回宿舍必须穿过露天的大院。杨博文看向窗外滂沱大雨，沉吟片刻：“雨太大了，暂时走不了。先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我去楼下便利店买药。”

不等左奇函反驳，杨博文拿起伞转身走出训练室。偌大房间只剩下左奇函一人，他靠在墙边坐下，脑袋昏沉，心底却因为刚刚杨博文的举动泛起暖意。二十多分钟之后，杨博文回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着感冒药、温水，还有一包温热的红糖姜茶。

他把药和温水递给左奇函，拆开姜茶的包装，用热水冲泡好。

“先吃药，把姜茶喝完，能驱寒。”

左奇函乖乖接过药片吃下，捧着温热的姜茶杯，指尖感受传来的暖意。他抬眼看向正在擦拭湿漉漉裤脚的杨博文，对方裤腿被雨水打湿大半，发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左奇函心头一紧：“你出去买药淋到雨了？”

“一点点，问题不大。”杨博文并不在意，坐下和他隔着一点距离，目光落在窗外大雨，“等雨势小一点再回宿舍。趁这个时间休息，不许偷偷练动作。”

左奇函小口喝着姜茶，温热液体滑入喉咙，驱散身上一部分寒意。他偷偷侧头打量杨博文安静的侧脸，雨声作为背景音，训练室内安静温柔。左奇函鼓起勇气开口：“博文，你好像很会照顾别人。”

杨博文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只是不希望队友生病拖慢排练进度。”

左奇函看穿了他嘴硬的性格，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戳破这份口是心非的温柔：“行吧，那我就当做是团队友爱。”

大雨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雨势渐渐减弱，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收拾好东西，撑着同一把雨伞往宿舍楼走去。伞的空间不算宽敞，杨博文刻意把伞往左奇函那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细雨之中，慢慢被雨水打湿。

左奇函低头看见了湿透的肩头，伸手悄悄把伞柄往杨博文那边推过去。一来一回之间，两个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在微凉雨夜里传递着温热。回到宿舍楼下，左奇函停下脚步，认真看向杨博文：“今天谢谢你。下次换我照顾你。”

杨博文垂眸看向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停顿几秒，轻声应道：“好。记得明天如果还发烧，就请假休息一天，不要硬撑来训练室。”

分别之后，左奇函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下午训练室和雨中撑伞的画面，心跳迟迟无法平复。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杨博文的心意，早就超出队友之间的欣赏，可公演在即，他暂时把汹涌的心动悄悄压在心底，只期盼能够先和对方站上属于他们的舞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