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公演舞台不止舞蹈考核，唱跳结合对于所有人都是一大难关。左奇函舞蹈表现力占优势，声乐却一直是他的短板，尤其是歌曲副歌部分的高音，每一次练习都十分吃力。声乐课接连上了两周，他依旧没能稳定拿下那段高音，频繁破音、气息不稳的问题反复出现。

周三晚上，声乐老师结束课程之后单独留下了左奇函，客观指出他气息支撑不足的问题，直言如果公演前无法改善，舞台呈现效果会大打折扣。走出声乐教室的时候，左奇函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训练大楼大部分房间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一间声乐练习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左奇函没有直接回宿舍，独自推门走进练习室，关上房门。他拿起麦克风，循环播放伴奏，一遍又一遍挑战副歌高音。

一次破音，两次气息断掉，胸腔因为长时间用力歌唱泛起酸胀的痛感。反复几十次尝试之后，他挫败地放下麦克风，坐到地板上，背靠墙壁，垂着头沉默下来。门外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响，左奇函猛地抬头，看见杨博文拎着两个打包好的夜宵站在门口。

杨博文本来打算回宿舍，路过声乐教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歌声，察觉到里面有人，便过来查看，没想到看见垂头丧气的左奇函。他轻轻关上身后的门，缓步走到左奇函身边坐下，将一份温热的芋圆甜品递给他。

“晚饭没看见你去食堂，猜你又留在这边练习。”

左奇函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杨博文，伸手接过甜品盒子，指尖有点冰凉：“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你的声音了。”杨博文盘腿坐在地板上，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刚刚声乐老师找你谈话了？我在走廊外面隐约听见几句。”

左奇函捏着甜品勺子，情绪低落，语气带着一丝无力：“高音怎么都练不好，不管怎么调整气息，一跟上完整伴奏，副歌就稳不住。距离公演只剩两个多月，我怕我跟不上进度，毁掉整组的舞台。”

长久以来，左奇函外表开朗乐观，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焦虑不安的一面，唯独在杨博文面前，愿意卸下伪装，展露心底所有的忐忑。2

杨博文安静听完他的倾诉，没有急于给出鸡汤式的安慰，而是客观开口：“高音不是硬喊上去的，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练习时长不够，是发力方式错了。你每次唱副歌都下意识收紧喉咙，气息沉不到丹田，越急越唱不好。”

左奇函抬眼看向他：“可是我按照声乐老师教的方法练了很久，还是找不到感觉。”

“要不要试一下我的练习方式？”杨博文看向他，“不用急着跟伴奏，先做气息训练。”

说完，杨博文示范起腹式呼吸，缓慢吸气，腹部鼓起，再匀速吐气。左奇函跟着他的节奏一遍一遍调整呼吸。狭小的练习室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练完气息之后，杨博文陪着他清唱副歌段落，去掉伴奏，一点点校准音准。

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十一点，距离宿舍楼锁门只剩下四十分钟。左奇函停下练习，两人坐在地板上，拆开夜宵慢慢吃。

“其实我也会焦虑。”杨博文忽然开口，打破安静，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压力，“我看似各项都比较平稳，但我害怕自己没有足够亮眼的记忆点，在公演舞台上平平无奇。每个人都有自己跨不过去的瓶颈。”

左奇函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诧异。他一直以为从容淡定的杨博文从来不会被压力困扰。

杨博文垂眸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浅淡淡的：“我只是不习惯把负面情绪摆在脸上而已。”

左奇函的心像是被轻轻揉了一下，之前一直都是杨博文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今天才终于窥见对方藏在冷静外壳之下的不安。左奇函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我们不要一个人扛压力好不好？你的烦恼也可以和我说。”

杨博文抬眸撞上他真挚温热的目光，心跳微微漏了一拍，他错开视线，轻轻点头。

收拾好东西离开声乐练习室的时候，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吹散连日积攒的压抑。两个人踩着灯光走回宿舍楼，走廊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这一场深夜谈心，拉近了二人之间无形的距离，暧昧在夜色之中悄然滋长。他们不再只是并肩练习的队友，更是能够彼此分担情绪的依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