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风卷着落叶打旋,地上还散落着歪掉的砖和沾了灰的矿泉水瓶,打斗的闷响消散后,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沈砚看着夏栀泛红的眼眶,看着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整个人都慌了。
他长这么大,打过无数次架,挨过更重的伤,被父亲罚站一整夜都没皱过眉。可他从来没见过女生在自己面前哭,更别说这个女生,是夏栀。
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清冷得像枝头上的栀子花,连笑都带着点淡淡的疏离。他见过她做题时认真的样子,见过她被捉弄时抿嘴隐忍的样子,见过她弹琴时温柔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她哭。
哭得肩膀轻轻发抖,鼻尖红红的,连指责他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你别哭啊。”沈砚手足无措地往前凑了半步,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泪,可指尖伸到半空,才发现自己手上沾着灰尘和血渍,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动作笨拙得可笑,语气都乱了分寸,没了平时半分的桀骜:“我真没事,你看,就嘴角破了点皮,胳膊上也是小划伤,一点都不疼。真的,我骗你是小狗。”
他越急着解释,夏栀的眼泪掉得越凶。
不是疼,是后怕。
刚才他冲上来的瞬间,她看着五个人围着他打,看着拳头落在他背上,看着他胳膊被划出血痕,心都揪成了一团。她怕他出事,怕他因为自己受伤,怕他像电视里那样,打完架就倒下去。
“谁管你疼不疼。”夏栀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声音哑得厉害,“那么多人,你逞什么能啊。万一……万一他们带了刀怎么办?”
“他们不敢。”沈砚脱口而出,见她肩膀还在抖,又软了语气,“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冲动。以后不会了,行不行?”
他放低了声音,像哄闹脾气的小猫似的,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夏栀没说话,只是咬着唇,努力平复呼吸。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可控制不住。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她垂着的发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又软又麻。像揣了颗融化的水果糖,甜里带着点涩。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一个女生的眼泪,觉得手足无措。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生的担心,觉得浑身的伤都值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栀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又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亮。
“手帕给你擦血。”她把那块绣着栀子花的白手帕往他手里又塞了塞,语气还有点鼻音,“回去记得消毒,别发炎了。”
“哦。”沈砚乖乖应着,把手帕攥在手里。丝绸料子很软,沾了点她的体温,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走吧,我送你回去。”沈砚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夏栀摇摇头,往巷口走了两步。
“不行。”沈砚几步追上她,语气不容拒绝,“那帮人说不定还在附近转悠,我不放心。”
夏栀脚步顿了顿,没再拒绝。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沈砚刻意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把她护在里面。他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侧过头,偷偷看一眼身边的女生。
她的眼眶还红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沈砚攥了攥手里的手帕,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再也不让她哭了。
再也不让她遇到这种事了。
走到巷口,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还停在路边。沈砚走过去,拿起头盔,犹豫了一下,递到夏栀面前:“戴上,我送你回家。”
夏栀看着头盔,又看了看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头盔有点大,戴在她头上,遮住了半张脸。沈砚看着她露出的尖尖的下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机车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夏栀坐在后座,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只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看着前面宽阔的后背,心跳,忽然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