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门后的身影

一曲弹到中段，夏栀微微顿了顿。

有个小节的指法总是错，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琴谱，又抬手试了两遍，才找准了感觉，重新接了下去。

门外的沈砚，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他以为她发现自己了，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等了几秒，听见琴声又响了起来，才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明明光明正大走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说路过躲雨。可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特意逃课跑过来，还站在门外偷偷听她弹琴。

太没面子了。

而且，他也怕打扰她。

看她弹琴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投入，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不想打破这份安静。

沈砚微微侧过身，换了个姿势，继续从门缝里往里看。

夏栀弹得很投入，完全没察觉门外有人。

她今天练的是比赛曲目，难度不小，有几处转调总是处理不好。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易错的段落，指尖都有点发红了，却还是没停下来。

偶尔弹错一个音，她会皱皱眉，停下来甩甩手，歇几秒，又继续。

沈砚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指尖，心里有点心疼。

这么拼干什么，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

可他也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很韧，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好。

就像给他补物理，就像出黑板报，就像练琴。

看着看着，沈砚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的唇色很淡，粉粉的，抿着的时候，会有一点软乎乎的弧度。

沈砚的心跳，忽然就更快了。

他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可脑子里却全是她的样子。

雨还在下，琴声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旋律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小小的琴房里绕了一圈，才慢慢消散。

一曲终了。

夏栀停了手，坐在琴凳上，轻轻舒了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手腕，又低头翻了翻琴谱，在错的地方做了个标记。动作慢悠悠的，很放松。

沈砚站在门外，瞬间慌了。

她要出来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就往旁边躲。走廊拐角处有个立柱，他快步躲到柱子后面，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心脏砰砰直跳。

动作太快，肩膀撞到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沈砚屏住呼吸，心里祈祷着她没听见。

琴房里的夏栀，好像确实没听见。她收拾好琴谱，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有没有关好，才拿起伞，走到门口。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夏栀撑着伞走了出来。

雨还很大，她把伞往头顶举了举，快步往走廊外走。白色的伞面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朵小小的云。

她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很快就走到了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雨幕里。

沈砚等了好一会儿，才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琴房的门已经锁好了，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雨声，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已经走了。

沈砚走到琴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上的玻璃蒙着点水汽，看不清里面。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门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刚才，她就在这里面弹琴。

沈砚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暖黄的灯光，飞舞的指尖，她柔和的侧脸，专注的眼神……画面一遍遍地回放，挥之不去。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

沈砚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如果不是这场雨，他不会躲进旧教学楼，不会听见琴声，不会看见她弹琴的样子。

这大概，是老天爷给他的惊喜。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很久之后，他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廊里的灯坏了大半，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前路。可沈砚心里，却亮得很。

那个门后的身影，那首温柔的曲子，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