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旧琴房的琴声

雨越下越急，敲在旧教学楼的青瓦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一首仓促的鼓点。

走廊里光线昏暗，沈砚站在琴房门外，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琴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裹着暖黄的灯光，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也落在他的心上。

是首很老的钢琴曲，《秋日私语》。

以前沈砚总觉得这种曲子软绵绵的，没什么意思，远不如打球、赛车来得痛快。可此刻，从夏栀指尖弹出来，却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旋律温柔又舒缓，像秋天的风拂过稻田，像傍晚的光落在湖面。每一个音符都轻轻的，却稳稳地砸在心上，把心里所有的烦躁、戾气、不安，都一点点抚平了。

沈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她抱着书本走进教室，清清冷冷的样子，像一株沾着露水的栀子花；想起她被藏了作业本，明明委屈却强装镇定的眼神；想起她反击的时候，嘴角偷偷扬起的弧度；想起她讲题时认真的模样，和笑起来浅浅的梨涡。

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那些别扭拉扯的瞬间，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都随着这琴声，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他以前的生活，是喧闹的。打球、打架、和家里吵架，永远充斥着噪音和戾气。他习惯了用冷漠和桀骜武装自己，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他，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可这一刻，站在雨幕里的走廊上，听着琴房里的琴声，他忽然觉得，世界可以这么安静。

安静到，只剩下雨声和琴声。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和琴声的节奏合在一起，跳得又快又有力。

沈砚睁开眼，看向那道窄窄的门缝。

暖黄的光在地上晃动，像是里面的人动了一下。琴声却没停，依旧流畅地响着。

他很好奇。

弹琴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是像平时一样清冷安静，还是会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鬼使神差地，微微俯下身，朝着门缝里看了进去。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琴房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架老旧的黑色钢琴摆在中间，旁边放着一个乐谱架，墙角堆着几本旧书。暖黄色的吊灯悬在头顶，光线不算亮，却把整个房间都裹得很温柔。

夏栀就坐在钢琴前。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背挺得很直。长发松松地垂着，有几缕落在脸颊边。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又柔和。

白皙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动作很轻，却很稳。每落下一个音，手腕都会轻轻起伏，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却盛着光，是沉浸在音乐里的光。没有平时的清冷，没有面对他时的别扭，只有纯粹的温柔和认真。

雨打在窗玻璃上，顺着玻璃往下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她就坐在光影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沈砚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惊扰了里面的人，惊扰了这幅画。

他就这么靠在墙边，隔着一道门，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听着琴声。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衣领里，凉冰冰的，他却一点都没感觉到。

时间好像静止了。

外面的暴雨、雷声、风声，都变得很远很远。整个世界，只剩下琴房里的暖光，和弹琴的姑娘。

沈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栽了。

栽在了这个秋天的雨天里，栽在了这首温柔的钢琴曲里，栽在了这个叫夏栀的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