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窗外的天色暗得像傍晚,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圆锥曲线的解题技巧,粉笔在黑板上写得沙沙响,台下的同学却没几个听得进去,都频频往窗外瞟,盼着放学赶紧走,赶在暴雨之前到家。
沈砚坐在最后一排,更是心不在焉。
他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眉头微微皱着。
雨已经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树枝乱晃,看样子,等不到放学,雨就会下大。
夏栀现在应该已经到旧琴房了吧?
还是说,半路被雨截住了?
旧教学楼那边线路老化,走廊的灯好多都坏了,下雨天又潮又暗,她一个人在那儿,会不会害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坐不住了。
沈砚往讲台上看了一眼,班主任正背对着大家写板书,写得很投入。
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教学楼侧门有扇矮窗,平时都是锁着的,唯独这扇窗的插销坏了,一推就开。沈砚以前逃课打球,总从这儿走。
他撑着窗台,利落的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脚步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
雨瞬间就打在了脸上,凉丝丝的。
沈砚没带伞,也没躲,沿着墙根往旧教学楼的方向走。
他本来是打算逃课去网吧的。昨天陈哲跟他说,网吧新上了个游戏,组队刷怪特别爽,约好了今天放学就去。可从早上听见夏栀要去旧琴房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惦记着,打游戏的心思早就没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过来。
或许是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或许是想看看她练琴的样子,或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雨越下越大,从最开始的零星雨点,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校服肩膀也湿了一片,凉飕飕的。
沈砚加快脚步,冲进了旧教学楼的走廊里。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光。墙上的墙皮有些脱落,带着潮湿的霉味,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回响。
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雨太大了,打在走廊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响,像无数个小石子在砸。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闷沉沉的。
这鬼天气,还真有点吓人。
沈砚甩了甩头上的雨水,抬手抹了把脸。
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旧琴房就在最里面,门关着,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还没来吗?
还是说,已经走了?
沈砚心里有点失落。
他冒着这么大雨跑过来,不会白跑一趟吧?
他正想着,忽然,一阵轻柔的钢琴声,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隔着雨幕和墙壁,有点模糊,却很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钢琴声。
沈砚愣了一下。
旧琴房居然真的有人。
是她吗?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琴声很温柔,是首很慢的曲子,旋律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过来。带着点淡淡的忧伤,又带着点坚定,在嘈杂的雨声里,格外清晰。
沈砚站在原地,忘了动。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躲躲雨,顺便确认一下她安不安全。可听见这琴声的瞬间,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琴房的方向迈了过去。
走廊很长,很暗。只有琴声在前面引路,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雨水的湿气,墙壁的霉味,都好像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这温柔的琴声,和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只有几秒,又好像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停在了琴房门口。
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很近,很清晰。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沈砚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里面的人,一定是夏栀。
他缓缓地,屏住呼吸,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