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立刻走。
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琴房的方向。
门紧紧关着,灯光已经灭了。可那首曲子,好像还在耳边回响着,温柔的,舒缓的,怎么都散不去。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指尖有点湿,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
火苗跳跃着,照亮了他的脸。少年的眉眼深邃,平日里的桀骜和戾气都散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温柔,和藏不住的心事。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白色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以前他总觉得,日子过得乱糟糟的。家里的压抑,学校的无聊,和那群狐朋狗友瞎混,一天天地混日子。心里总是堵得慌,烦躁的时候就去打球,去打架,用疲惫和疼痛麻痹自己。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浑浑噩噩,直到高中毕业,按家里的安排出国,或者随便读个大学,继承家业。
可夏栀出现了。
她像一阵清风,吹进了他乱糟糟的生活里。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个转学生有意思,看着冷冷清清的,却不好欺负,捉弄她的时候,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反击。像逗一只炸毛的小猫,有趣得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有趣,慢慢变了味。
他会下意识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会因为她笑而开心,会因为她难过而烦躁,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想都不想就冲上去。
就像今天,明明只是一场雨,明明她只是来练琴,他却放心不下,冒着雨逃课跑过来。
站在门外听她弹琴的时候,他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所有的戾气,所有的烦躁,所有的不安,都被雨水和琴声冲散了。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只剩下雨声,和她的琴声。
还有他自己,清清楚楚的心跳。
沈砚低头,看着指尖的烟头,火星明灭。
他以前听陈哲说,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她的时候,全世界都安静了,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时候他还觉得矫情,觉得不可能。
现在他信了。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只要她在,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可以自动退散。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瞬间,嘈杂的世界,会突然变得安静。
雨还在下,雷声隐隐。
沈砚掐灭了烟,扔在墙角的垃圾桶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往走廊外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走出旧教学楼,雨幕瞬间笼罩了下来。很大,砸在脸上有点疼。
沈砚没躲,也没跑,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在雨里。
校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冰冰的。可他心里却热得厉害,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他想起琴房里的她,想起她飞舞的指尖,想起她柔和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路边的梧桐树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叶子绿得耀眼。雨水汇成小溪,顺着路边往下流,哗哗作响。
整个世界都被雨水包裹着,喧闹又潮湿。
可沈砚的世界,却安安静静的。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首钢琴曲,和那个弹琴的姑娘。
世界突然安静,是因为心动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