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昼短夜长,午自习的时间也跟着缩短了。
吃过午饭,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午睡,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着,整个教室都透着股慵懒的困意。
夏栀也趴在桌上,脸侧枕着胳膊,闭着眼睛休息。
她其实没太睡着。早上起得早,加上昨晚刷题到很晚,头有点沉,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总也睡不沉。
教室后排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午后的暖意,也带着点秋日的凉意。风扫过她的后颈,吹得她脖子有点凉,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旁边有轻微的动静。
很轻,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又像是脚步声,慢腾腾的,刻意放得很轻,怕吵醒别人似的。
夏栀没睁眼。她以为是哪个同学出去接水,没太在意。
可那脚步声停在了她旁边。
紧接着,她感觉到吹在脖子上的风,忽然小了很多。
有个身影挡在了窗边,阳光都暗了一瞬。
夏栀的心,莫名提了起来。她不敢睁眼,也不敢动,就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站在窗边,伸手去推窗户了。
动作很轻,很慢,窗扇滑动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像是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教室里睡觉的人。
窗户被慢慢推上,只留下最上面一条极窄的缝通风。风瞬间就小了,寒意退去,暖意重新裹了上来。
夏栀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着点皂角的清香,是沈砚身上的味道。
是他。
他怎么没睡?他为什么要去关窗户?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她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校服的衣角。
她以为关完窗户他就会走,可他没动。
他站在窗边,好像站了几秒。夏栀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轻的,带着点她读不懂的情绪,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缩起来的肩膀上。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终于,她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慢慢往回走,然后是椅子轻轻放下的声音,旁边的座位重新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夏栀才敢慢慢睁开眼。
她没抬头,依旧趴在胳膊上,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睫,往窗户的方向瞟了一眼。
窗户果然关小了,只剩下一条细缝,风再也吹不到她身上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
她又往旁边瞟了一眼。
沈砚已经重新趴下了,背对着她,肩膀宽宽的,看起来睡得很沉,好像刚才起来关窗户的人根本不是他。
夏栀慢慢直起身,坐了起来。
她的脸颊有点烫,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风掠过的凉意,可心里却热得厉害。
他明明还在跟她冷战,明明前几天还说那些伤人的话。
为什么还要帮她关窗户?
还是说,只是他自己觉得冷,顺便关的?
夏栀摇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可越想忘,画面就越清晰。他站在窗边,抬手关窗的样子,动作轻得像怕打碎什么,和他平时张扬桀骜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想起刚开学的时候,他总捉弄她,藏她的作业本,扯她的发绳,像个幼稚的小男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偷偷给她带早餐,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会在她站在梯子上的时候紧张地扶着梯子,会在下雨的时候把伞留给她。
他好像总是这样,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却会偷偷做很多事。
夏栀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耳朵烫得厉害,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本来以为,冷战几天,她就能冷静下来,就能回到最初的状态,安安稳稳地做普通同桌。
可现在看来,好像更难了。
那个关窗的动作,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都散不去。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还在午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夏栀偷偷侧过脸,看向旁边的男生。
他趴着,只能看见黑色的发旋,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夏栀愣了一下。
他的耳尖……怎么是红的?
难道他刚才也在紧张?
这个念头冒出来,夏栀的脸更烫了。她赶紧转回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怎么睡得着呢。
满脑子都是他关窗户的样子,都是他泛红的耳尖。
秋风轻轻吹过窗缝,带着桂花的甜香。少年少女隔着一张课桌,各自怀着心事,在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温柔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