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冷战的几天

高二（七）班的气氛，连着三天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从前排往后望，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明明挨得最近，却像隔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夏栀坐得笔直，脊背永远挺得端正，不是低头刷题就是翻书，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自己面前的课本上，半分都不往旁边偏。沈砚则一反常态地没趴着睡觉，指尖转着笔转得飞快，笔杆在指节间翻飞，偶尔“啪”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没人敢议论，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对之前气氛微妙的同桌，闹别扭了。

冷战是从那天走廊拐角之后开始的。

夏栀躲得光明正大，沈砚冷得毫不示弱。

以前每天早上，夏栀的桌洞里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盒温着的牛奶，有时候是草莓味，有时候是原味，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现在桌洞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带的水杯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

以前物理课下课，夏栀总会把写满红笔标注的笔记往中间挪半分，方便他抄。现在她的笔记本合得严严实实，下课就收进书包，连页角都不往外露。

以前放学之后，教室后排总会留着两盏灯，女生清软的讲题声和男生漫不经心的应答声，能飘出好远。现在放学铃一响，夏栀就立刻收拾好书包，和林笙一起走，走得又快又稳，半分停留都没有。补习？早就暂停了。

沈砚憋着一股气。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冷落过。不就是几句闲话吗，至于躲他躲得像躲洪水猛兽？至于撇得这么干净，好像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掉价？

他越想越气，上课就越故意捣乱。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沈砚故意把笔往桌上一摔，“咚”的一声，全班都看过来。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弯腰去捡，胳膊肘还故意碰了碰夏栀的胳膊。

夏栀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握着笔的手稳得很，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仿佛旁边的动静和她毫无关系。

沈砚讨了个没趣，心里更堵了。

他又故意把椅子晃来晃去，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惹得前排同学频频回头。夏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过道那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点距离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得沈砚心里发闷。

他不晃了，也不摔笔了，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向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晃得人眼睛疼，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比挨了顿打还难受。

他其实后悔了。

那天在走廊，他不该说那些狠话的。什么“对你没别的意思”，什么“不用躲着我”，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拉不下脸去道歉，更拉不下脸主动跟她说话。

他是沈砚，是榕城一中没人敢惹的校霸，怎么能先低头？

可硬撑着撑到第三天，他有点撑不住了。

上课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她。她低头写字的时候，长发会垂下来一点，挡住侧脸；她咬笔思考的时候，眉头会轻轻蹙着，像有什么难题解不开；她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清清脆脆的，很好听。

以前天天坐在一起没觉得，现在冷战了，他才发现，自己的目光早就习惯了追着她跑。

“栀栀，你跟沈砚到底怎么了啊？”午休的时候，林笙拉着夏栀去走廊透气，终于忍不住问，“这几天你们俩一句话都不说，气氛怪吓人的。”

夏栀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操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的纹路。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点秋天的凉意。

“没怎么。”她轻声说，“就是普通同桌，没什么好说的。”

“还说没怎么。”林笙撇撇嘴，“以前你还给她补物理呢，现在补都不补了。栀栀，你该不会……真生气了吧？其实沈砚那个人，就是嘴硬，他那天说的话肯定不是真心的。”

夏栀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生气。

准确地说，她不只是生气。

那天沈砚说“对你没别的意思”的时候，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有点疼。她明明是想和他保持距离的，明明是怕流言蜚语的，可听见他亲口撇清关系，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反而更难受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本来就没别的意思。”夏栀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这样挺好的，省得别人说闲话。”

林笙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叹了口气，没再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夏栀这模样，哪里是不在意，分明是太在意了。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栀写着写着题，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旁边太安静了。

沈砚平时就算不说话，也会有点小动作，转笔、翻书、换个姿势，总能发出点声响。可这半天，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心里莫名有点慌，忍不住用余光往旁边瞟了一眼。

沈砚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黑色的头发泛着软乎乎的光泽，没了平时的桀骜不驯，看着竟有点乖。

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盯着卷子，可心思却乱了。

他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只是睡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挥之不去。她一道题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题目在说什么。

直到下课铃响，沈砚都没醒。夏栀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了，连拉书包拉链都慢了半拍，生怕吵醒他。

走出教室的时候，林笙跟她说话，她都没太听清。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睡着时安静的侧脸。

夏栀有点懊恼。

明明说好要保持距离的，明明是他先撇清关系的。

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会因为他而乱呢？

秋风卷着落叶从走廊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少年少女隔着一张课桌的冷战，藏着彼此都不肯承认的在意，在秋日的阳光里，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