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第四天,气氛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起因是一道数学题。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讲完压轴题,留了两道变式题让大家当堂做。题目很难,班里哀鸿遍野,不少人抓耳挠腮半天,都下不了笔。
夏栀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她思路清晰,步骤写得工整,没一会儿就解出了第一道,开始思考第二道。
旁边的沈砚,盯着卷子看了半天。
他其实数学不算差,脑子很聪明,就是懒得学。这道题他扫一眼,大概有思路,可步骤卡了壳,绕来绕去绕不明白。
换做平时,他肯定直接扔笔不写了,反正老师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今天,他盯着卷子,心思却不在题目上。
他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夏栀正皱着眉思考,笔尖轻轻点着下巴,神情很专注。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很好看。
沈砚心里动了动。
这是个台阶。
一个绝佳的、能跟她说话的台阶。
他纠结了整整十分钟。一会儿拿起笔,一会儿又放下;一会儿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尊心在作祟,让他拉不下脸先低头。
可一想到还要继续冷战,还要看着她刻意疏远自己,他心里就堵得慌。
不就是问道题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沈砚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卷子,稍微往夏栀那边挪了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喂,这题……怎么做?”
夏栀笔尖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沈砚。
男生皱着眉,眼神飘向别处,不看她,耳根却有点红。他把卷子推到两人中间,手指随意地指着那道题,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夏栀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堵了几天的闷气,好像瞬间就散了大半。
她没说话,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旁边拉了拉,拿起笔,在空白处重新演算起来。
“这道题要先换元,把这个式子设成t,然后求导……”她声音轻轻的,和以前讲题时一样认真,“你看,这里是拐点,要分情况讨论,不然很容易错。”
她低头写步骤,长发垂下来,挡住了一点侧脸。沈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看着她笔尖划过纸张的弧度,心思又飘了。
他根本没听进去题。
满脑子都是,她终于跟自己说话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软软的,清清脆脆的。她的头发看起来很软,好像摸起来会很舒服。她的鼻尖小小的,很翘。
“……听懂了吗?”
夏栀讲完,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沈砚猛地回过神,赶紧收回目光,盯着草稿纸看了两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听懂了。”
其实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下意识就点头了。
夏栀也没拆穿他,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步骤都写在这儿了,你再看看,不懂再问。”
“哦。”沈砚拿起草稿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人都顿了一下,快速收回了手。
空气里有点微妙的暧昧,和一点点释然。
没人提前几天的冷战,没人提走廊里的对话,就像那些别扭和疏离,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接下来的半节课,气氛自然了很多。
沈砚假装看题,偶尔会偷偷看她两眼。夏栀做题累了,会不经意地往旁边瞟一下,撞见他的目光,两人都快速移开视线,嘴角却都悄悄往上扬了点。
下课铃响,老师一走,班里就热闹起来。
夏栀收拾着桌上的卷子,沈砚坐在旁边,手指敲了敲桌面,没话找话:“那个……物理补习,还补吗?”
夏栀抬头看他。
男生眼神有点闪躲,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指尖却微微蜷缩着,看得出来有点紧张。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露出浅浅的梨涡:“补啊。你要是不想补的话,也可以不用来。”
“谁说我不想补。”沈砚立刻接话,生怕她反悔似的,“班主任布置的任务,我敢不去吗。”
嘴硬归嘴硬,语气却轻快了很多。
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栀拿出物理书,翻开上次讲到的地方。沈砚坐在旁边,难得地没有捣乱,安安静静地听着。
暖黄的光落在书页上,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
讲题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温柔又安心。
冷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一道数学题,和两个都愿意给对方台阶下的人。
少年少女的别扭,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藏在冷战里的在意和心动,没说出口,却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