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用你多管闲事

巷子里的风卷着爬山虎的落叶打了个旋，三个职高男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连一句放狠话的场面话都没敢留。刚才还嚣张的气焰，在沈砚冷下来的眼神里，碎得彻彻底底。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墙面的簌簌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夏栀后背还抵着冰冷的砖墙，手心的汗慢慢退了下去。她抬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男生。他背对着光，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树，肩膀宽而直，刚才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听见身后的动静，沈砚转过身来。他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戾气，眉峰皱着，眼神冷得厉害，可看向她的时候，那股冷意又不自觉地淡了几分。

“没事吧？”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比刚才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夏栀站直身体，理了理皱掉的书包带，轻轻摇了摇头。她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慌乱，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平静的样子，好像刚才被围住的人不是她。

“我没事。”她声音很稳，“谢谢你。不过……我自己能解决。”

她不是娇弱的菟丝花，刚才那几个人，她本来也有办法脱身。就算沈砚没出现，她也不会吃亏。

沈砚挑了挑眉，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他嗤笑一声，双手插回裤兜里，吊儿郎当地歪了歪头：“你能解决？怎么解决？喊破喉咙等人来救？”

他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像是在说她不自量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远远看见她被围住的那一刻，他心脏都揪紧了。巷子里光线暗，那几个男生又凶神恶煞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冲过去把她护在身后。

现在人走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后怕。万一他没路过呢？万一那些人真的动手了呢？

夏栀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也不生气，只是抬眸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包里有防狼喷雾，巷子尽头就是派出所岗亭，他们不敢真的怎么样。”

她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转学之前，妈妈就教过她怎么保护自己，随身的包里永远放着防身的东西。

沈砚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她考虑得这么周全。他看着女生平静的脸，明明长得软软的，眼神却透着股韧劲，像株看着纤细实则难折的小草。

心里莫名更不爽了。

合着他刚才冲过来，还是多管闲事了？

“行，算我多事。”他冷着脸，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以后遇上事，别指望别人。”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飞快地往前骑去。风掀起他卫衣的帽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背影看着竟有点赌气的意思。

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有点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她摇了摇头，没多想，背起书包继续往家走。

可她不知道，沈砚骑车冲出巷子之后，并没有真的离开。他在路口处捏了刹车，单脚撑地，侧身躲在梧桐树后面，目光遥遥地追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背着双肩包，脊背挺得笔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沈砚知道，她刚才肯定是怕的。她攥书包带的指尖，都泛白了。

他就那么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拐弯，他也拐弯；她放慢脚步，他也跟着减速。路过第二个巷口的时候，他还特意骑快了点，先探过去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放慢速度。

以前他最不屑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觉得娘们唧唧的。可现在，他跟着夏栀走了一路，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反而心里很踏实。

直到看见她走进小区的大门，身影消失在楼栋拐角，沈砚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车把上，抬头看了一眼居民楼的窗户。三楼靠东边的那扇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帘映出来，很温柔。

他知道，那是她家。

上次送她回来，他特意记了楼层。

沈砚在楼下站了几分钟，直到那扇窗户的灯移到了客厅，才调转车头，往自己家的方向骑。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可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想起她刚才说“我自己能解决”的样子，又气又笑。

气的是她太逞强，笑的是，他的小姑娘，还挺厉害。

“谁要你多管闲事。”他低声学着她的语气说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少年藏在风里的心事一起，飘向了暮色渐浓的远方。